“对,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季雪补充道,“和他一个注定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的人耗着,只会让自己更加痛不欲生,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就跟我们走吧。”
宋筱犹豫了两秒,总算说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们说的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做鬼魂该做的事,他已经耗了她十多年了,那种生活她早就厌倦了,只是为了孩子一直忍着,现在虽是因他而死,可却不用再忍下去了,只是这场婚姻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于她而言很是不公啊。
可她确实如他们所说,就算留下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得放弃这个想法了。
然而正要走时,却发现负责引渡她的那位严肃的引魂使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好像定住了一般。
她疑惑地看着他身旁站着的人。
季雪看了一眼灭亡,立马发现了不对。
之前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是恐惧的,而现在……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伤心呢?
“这样,你先坐在那儿等我们一下。”季雪指着沙发,示意宋筱坐过去,后者听话地飘到了沙发上,安稳地坐着。
灭亡没有被他们的谈话影响,他只是表情怔怔的,凝着神,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但有一刻,季雪觉着他不单单是在看宋筱的尸身,而是在看她还未来得闭上的爽眼,那双眼睛当然是无神的了,可灭亡却看出了一种深情的感觉。
随即他蹲了下来,将手中拿着的册子扔在一边,伸出手去触碰那摊血迹。
他是能触碰到的,因为他是很强的厉鬼,可是他限制住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才让他的手指可以无痕的覆盖血液。
灭亡的那只棱骨分明的手,正在比划着血液的大小,那摊血足够有四个巴掌大,这还不算从宋筱的身体里流出浸湿了她的衣服的那一部分。
“灭亡?你怎么了?”季雪也蹲下来,抓住他的手,“你是又想起什么了吗?”
他的记忆,好像是被一张白纸覆盖了,而当他遇见似曾相识的场景时,那张纸就仿佛被点燃,将那一寸烧开,而后又在不知不觉间,把火熄灭。
这种断断续续的恢复,于他而言简直是种折磨,可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想起来,那种欲望已经到达了最高峰,完全与从前的自己站在了对立面。
“对……我好像是有点想起来了……”灭亡表情很是痛苦,眼中全是悲伤,面色也比之前苍白了很多倍,他使劲的用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迫切让脑中模糊不清的记忆变得清晰一点。
“别这样,别这样!”季雪再一次抓住他的双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制止住了他,“你把头敲碎了就能想起来了吗!”
那语气很凶,是质问他的语气。
“我们慢慢来,不要逼自己,不然……不然我会后悔让你寻找记忆的!”季雪大声地吼着,自从昨天看见他那副模样,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建议错了。
灭亡没有欲望的在人间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让他动容,他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因为他早已看透了生死,对这些自然是不感兴趣的。
而季雪就显得有些幼稚,甚至于不知天高地厚,此刻他是这么评价自己的,是他让灭亡找到最初的自己的,是他开启这一切的,如果没有他的建议,灭亡就不会这么痛苦,就不会这么狼狈!
灭亡已经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了,他只是心痛难忍,在季雪制止他之后,他捂住了胸口,仿佛有很多刀子在捅他的心脏,他的耳边好像传来了很多声音,但他听不清楚,眼前也出现了几个身影,可他依旧看不清。
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了,好像有人迫切地想要告诉他什么,可他却捂住了耳朵、闭上了双眼,但他又不能视若无睹,只能以这种姿态来回应。
一旁的宋筱处在观戏阶段,她没想到来引魂的鬼那么不靠谱,她都已经决定要走了,现在却让她等等,这就好比等了半天才到的公交车正要上车,此刻后面有人叫她,她停了下来,再一看公交车走了的场景。
可她本应埋怨的,只是她看见灭亡那个痛苦的样子,便就埋怨不起来了。
“是心脏疼吗?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季雪扶着他,他满满地跌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还目睹着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很多汗珠,见着他的眉心皱成了一团。
给鬼吃速效救心丸,应该不管用吧?可是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季雪很快抹消了这个想法,因为灭亡终于抬眼看他了,他轻轻摇头,语气轻的得贴近才能听得清,他说:“我没事,真的。”
“你这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啊!”季雪是打心底里不信他这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