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璧月却不乐意了,她从未掩藏过对谢旻的倾慕,可谢旻此时却当着众人的面澄清与自己并无私情,这比其他人调侃她取笑她还要令她难受。
沈璧月赌气起身道:“好,好,就当我白认识你了。”说罢便跑出厅外,不知道上哪去了。
宇文润和抚额,认命地追了出去,沈璧月的性子下人怕是拉不动她,谁让今日是宇文府设宴,这场子只能他看顾着。
秦婉玉等了片刻,往门口张望了一会,也无奈起身道:“罢了,我还是去看看吧,原以为她兄长会管一管,也是个甩手掌柜,我不去,没得回去又要怪罪我。”
世家大院的媳妇还真是不好当。
华槿同沈璧月不熟,也不想管这闲事,兀自坐着不动,却听见谢家两兄弟在小声说话,若不是她坐的位置凑巧,只怕听不清。
谢易仍是温和的语气,许是知道弟弟不快,低声劝慰道:“不过是句玩笑话,他二人一向如此,谁不晓得,何苦与他们计较。璧月同你青梅竹马,你和她就是没有男女之情,又何必将话说得那么决绝,毕竟是姑娘家,多没面子。”
谢旻道:“许多话私底下我并不是没有同她明说过,我一向讨厌拖泥带水,今日把话说绝了,她也不过气这一时,过后她自然就明白了,若含糊不清怕是要耽误她一辈子。”
谢易笑道:“只怕你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你岁数也不小了,也是该议婚的年纪了,璧月与你门第,年纪也般配,你怎么偏不爱搭理她。”
谢旻淡淡道:“男儿何患无妻,兄长自己都还未成婚,这就操心起我来了?沈家小丫头我只当她做妹妹看,结亲却是万万不能,若门第合适年纪相仿便可结亲,京城中只怕人选无数,我哪里娶得过来。”
谢易无奈笑道:“你这性子,只怕也就璧月愿意搭理你了。”又怕谢旻真的恼了,也不止住话,“也罢,你若无意,便往后再看吧。”
华槿听了全程,想这谢易同谢旻虽是兄弟,行事性情还真是天差地远,谢易温和周全,谢旻却是随性激进,若让她选,还是谢易要好些。
转念一想,华槿不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为何要选,思及此,只觉得从脸到脖颈处都热得慌。
陆滔滔从那边斗酒过来,在华槿旁边坐下,看见华槿的样子以为她身体不适,关心了几句,华槿忙说是酒气上脸,糊弄了过去。
待平复下来,只当方才内心从未波动过。
外间小辈们嬉笑热闹,里间坐的都是长辈,也不遑多让。酒酣耳热之际,华槿和谢易的婚事顺理成章的被提上了日程。
裴氏自不必说,华槿她是越看越喜欢,容貌自不必说,性子瞧着也是恭顺和婉,怎么看都挑不出理儿来。
再有琼芳宴那日,见庞氏那般行事,便猜华槿的日子不好过,事后她寻了高氏打听,知晓了华槿的难处,更想着早日将华槿娶过来,亲自照看着,方可全了同宇文氏的姐妹之情。
今日是宇文家的私宴,来赴宴的也多是宇文家的故交好友,言谈间也不提政见公事,多是说些儿女家常,此间氛围,提起孩子们的婚事也是顺理成章。
这件事上,裴氏一改往日脾气,并不先询问宇文毓夫妇的意思,反倒十分客气地,问起了庞氏的意思。
华家如今是华闾掌权,华槿的户籍既归华家,华闾便有权过问她的婚事,虽说这门亲事是华槿父母在时便定好的,但不经华闾同意,只怕要多费些周章。
裴氏毕竟是世家宗妇,情理上的事她心中有数,凭安国公府的面子,她也不怕华闾夫妇敢在明面上阻碍这门婚事。
况且,裴氏自然想要华槿风风光光地嫁过来,若流程礼节与寻常有异,难免遭人非议。
宇文毓夫妇自然明白裴氏的良苦用心,也故意在宾客面前将庞氏高高架起。
庞氏心里清楚他们的用意,自然不想如此轻易便松口,华闫夫妇经营多年,除去族中公产外,所留家私必不会少,若让华槿嫁去安国公府,依大晋律法,这笔钱财是要算作嫁妆同她一起去谢家的。便是在华家族中,有了安国公府撑腰,即便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说话的份量也比从前未嫁时重。
华家本就是靠着华闫重新兴盛起来的,如今华闾掌家,族中本就有些不服者,好在华闾在江州经营多年,她庞家在江州也是坐老虎,二房这才大权在握多年,这些人从前见华槿只是一介孤女,不敢强出头,若有安国公府做了靠山,未必不起心思来,若日后她的坤儿继任,只怕难管。
更何况,庞氏心微微一沉,华垣,这小子如今下落不明,若当真命硬,寻了回来,二房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只怕要尽数为他人作嫁了。
还是将华槿捏在手中,让华闾的官位再升上一升,最为稳妥。
她心里这般谋算,却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只好借口华槿年纪还小,想多留几年之类的话来搪塞。
裴氏和高氏相一对视,便知道庞氏打的什么算盘,借着外人众多,料定庞氏不敢发作,只做听不懂。庞氏一计不成又搬出华闾来,只说夫君不在不敢擅自做主。
裴氏见招拆招,催着安国公书信一封至江州,邀华闾来京商议侄女的婚事,若他不来自己便要亲下江州。宇文毓忙让人拿来纸笔,筵席未散,这封信便已出了京城。
庞氏一人难以敌众,又不敢得罪安国公府,只好勉强松了口。
世家娶亲规矩众多,虽说华槿同谢易婚约早定,纳采、问名、纳吉的流程可以简省些,可光是纳征和请期便要耗去不少时日,再到亲迎只怕大半年都要过去了。
也罢,横竖华槿也不是明日就嫁过去,缓以图之,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