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华槿便鲜少出门,除了中间应邀去了一次陆滔滔组的茶会,其余时间都在院中。
她命周荃搬来了这些年的账本,学习一些经营之道。周荃办事尽心,账目理得极清,经营上的事说起来也是条理清晰。母亲走得早,无人教她这些,持家经营的事往后总归用得上,不如早些上手的好。
琼芳宴过后,庞氏也渐渐琢磨来,此处不比江州,她可呼风唤雨,进了京便有此处的规矩,是以她也安分了许多。只听长丰来报,她日日都带着厚礼出门,至晚间方归,想来是不满足于平阳侯夫人这一条线,四处奔走走动关系去了。
华桢在华槿这吃了几次暗亏,也老实了许多,平日里同华榕待在一块消遣。她不来犯,华槿也懒得搭理。
以华槿对这对母女的了解,她们必不可能就此不生事,但眼下既无事,也不必杞人忧天,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半个多月的时光就这样消磨去了,轻罗薄衫一上身,便真到了阳春时节。
正是这样的时节,谢易如一阵暖融的春风,出现在华槿的面前。
宇文毓的生辰在上巳节的前三日,虽不是大寿,因着华槿回京,宇文毓心里欢喜,便大肆操办了一番。
宇文毓性子倔强,官场上混得不甚如意,却也因这性子与同僚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兼之高氏一向在京城社交场上如鱼得水,今日倒也算得上是宾客云集。
高氏也送给庞氏送了一封请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没得让外人看笑话,当着众人的面做做样子还是要的。庞氏也不是那等子没成算的人,见高氏表了态,也不急非争这一口气不可,收了请柬,便着人备一份贺礼准备赴宴去了,是以今日华槿是同庞氏三人一同去的宇文府。
自那晚后,华槿便没见过华桢,许是因那鲛绡锦的事,她今日倒穿得十分素净,脂粉也很淡,较之从前倒有了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新之感。
见华槿上马车,她只淡淡看了眼华槿,同乘时也一言不发,华榕亦被这气氛所染,只客套了几句见大家都兴致不高,便不再说话。
马车停在宇文府门口,众人陆续下了马车,才刚站定,便见一匹疾驰的骏马向此处奔来。
马上人翻身下马的姿势十分利落,随手将马鞭一扬,扔给门口候着的小厮,头也不偏,大步流星地进了宇文府。
庞氏站在一旁见了,道:“方才走过去的人是哪家公子,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华槿道:“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
今日的谢旻一身锦绣,庞氏必然想不到这个王侯公子就是岸边那个衣衫褴褛的庶民。
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华桢在一旁也听见了,心念一动,二公子都如此风姿,不知大公子又如何。
毕竟在众人口中,谢易的风采学识都要远胜于谢旻。
华槿他们刚要进去,却见宇文毓夫妇从里头出来,想是有贵客要迎。
宇文毓一跨出门抬眼便看见看见华槿,“阿槿来了?”
“舅父,舅母。”华槿行礼道。
高氏笑应了,转眼又看见一旁的庞氏,门口人来人往,她虽厌恶庞氏为人,却也礼貌寒暄了一番,便让下人带他们进去坐着,却让华槿留了下来。
庞氏跟着下人进去,却见宇文毓喜不自胜,笑着迎了出去,她便驻足留了下来。
是安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位年轻公子,一身竹青长袍,头发用玉冠规规矩矩挽着,仪态极尽优雅,如芝如兰。
他那清俊和煦的面容,让华槿想起《诗经》里的一篇。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