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看清来人,颤声喊了一句“哥儿。”
宇文毓亦是情绪激动地应了。
孙妈妈是宇文氏的乳母,亦自小看着宇文毓长大朝夕陪护的,如今多年未见,二人都激动不已。
静观斋中,席面已经摆了上来,主人久别归家,厨房都卯足了劲儿拿出看家本领,珍馐美味摆了满桌,华槿瞧着有她从前爱吃的,想来是周荃特意交代安排的,另有些菜式是不曾见过的,大约厨房新进了人或是这些年又精进了厨艺。
待宇文毓夫妇落座,华槿方才坐下。
宇文毓抬眼瞧见孙妈妈侍立在旁,便招呼孙妈妈一同入席,孙妈妈几番推辞,宇文毓急了,起身拉过孙妈妈将她往凳上按,孙妈妈又挣扎起身,还是华槿伸手将她拉着,说此处并无外人,这才安心坐下。
饮食间,众人都只捡些轻松的话题谈论,宇文毓侃侃而谈自己外放潭州的所见所闻,他生性豁达,言语间全无被贬外放的苦闷,满是对潭州别样风土人情的怀念。高氏亦只问华槿在江州的起居日常,江州时兴的妆容衣饰,又拉着华槿给她看自己刚购入的盛京时下最新潮的染香罗帕。
用过膳后,周荃命人撤了席,领着一群拿着盥洗用具的丫鬟仆妇进来,服侍众人净手。待洗漱完毕后,又换布了茶具,方才领着众人退下。
高氏看了一圈留在屋内侍奉的下人,问道:“方才我便想问,从前跟在你身边的大丫鬟凝霜怎么不见?”
她一向心细,凝霜是自小服侍华槿的大丫鬟,如今却未跟着她进京,着实奇怪。
华槿一边擂茶一边道:“江州那边不能没有人守着,凝霜办事妥帖,有她在我放心。”
宇文毓道:“江州那边能有什么事?你这次进了京难不成还想回去不成?阿槿,宇文家如今虽不及从前风光,但护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你为何非要留在江州受你叔婶的磋磨?”
他越说越急,语调不自觉地上扬,高氏在一旁瞧着华槿神色有异,轻拍了拍宇文毓,问道:“阿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忙着我们。”
华槿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碗茶具放下,“孙妈妈,这里有我便好,你带下人们都退下吧。”
孙妈妈知道华槿是有话要同宇文毓夫妇说,经历了今天主院的事情后,她对华槿又更放心了几分,姑娘如今大了有了主意,她也不应事事过问,领着下人们如鱼贯而出。
待下人散去,华槿深吸了一口气,道:“舅舅舅母,有件事,我从前便生疑,苦于没有证据佐证,便一直没有同舅舅舅母说。”
宇文毓忙道:“何事如此郑重其事,难道是——”
华槿冷静地开口道:“哥哥落水失踪,不是意外,极有可能是二房蓄意谋害。”
宇文毓瞳孔微微放大,“这,这是从何说起。”
华闫夫妇原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华垣比华槿年长两岁,三年前宇文氏病故,年末华家照例举办了一次族内男丁的野训,内容与往年无异,不过是行山,狩猎等活动。
可偏偏就是这一回,华垣没有回来,与他一同失踪的还有二房的一个小厮,据华家旁支一个族兄的口供,华垣失足落水,那小厮跳下河去救他,天冷衣厚,水流湍急,两个人都没能上来。
可事后华家派人在河流的下游打捞寻访了数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高氏看起来比宇文毓要沉静的多,“难怪当年我们赶去江州时,你极力阻拦你二叔去官府给你哥哥销户,难道那时你就有所怀疑?”
华槿继续道:“依大晋律例,失踪者若不见尸首,其亲眷想以身死为由为其销户,需官府发寻人启事公告十年后方可销户,在此期间,皆以失踪论处。这么多年,都没有寻见哥哥的尸首,我总觉得哥哥还活着。”
高氏分析道:“确有此种可能,只要一天没有出现尸首,便有一天的希望。”
华垣失踪时已是十六岁少年,若还在人世,也该知道回家的路才是,高氏心中虽觉希望十分渺茫,可若真又旁生枝节使华垣不得归家,也并非说不过去。
宇文毓已经坐不住了,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阿槿,这些年你留在江州,难道就是为了查这件事?你太大胆了!华闾在江州手眼通天,若真是他害了垣儿,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他的罪证,万一他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也灭口,唉!”
宇文毓扶额,他这会才真正意识到,他这个看着柔弱无依,乖巧可人的外甥女,实则是多么的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