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槿听着耳边阵阵笑声,忽然也跟着一笑,“只怕她们的目的,还不止于此呢。”
孙妈妈正要相问,船身突然一晃,她打帘一看,船靠岸了。
孙妈妈本就是盛京人士,多年离乡终得归返,一时间喜极而泣,“姑娘,咱们到盛京啦!咱们到盛京啦!”
岸边,京中华府早遣了人在岸边盯梢,眼见挂有华家族徽的船只出现立刻奔相告走,须臾间,沿岸已满是华家的仆众和车马。
华槿的船最轻,第一个靠岸。甫一出船舱,便见一青年带着两个仆妇迎了上来,看那青年服饰与其他小厮略有不同,估摸着是个小管事。
朝露年纪小,自己蹦着跳着下了船,仆妇们上前搀扶着华槿和孙妈妈下船,那小管事隔着几步远同华槿问安,“姑娘安好,小人长丰已在此恭候姑娘多时。”
孙妈妈讶然,伸手握住他的双臂仔细端详,“你是长丰!我竟没认出来你。”
长丰回握孙妈妈的手臂,“妈妈倒是没什么变,我一眼便认出你和姑娘来。”
长丰本是北地人,因家中遭了洪灾父母俱亡,跟随逃难的流民北上流浪至盛京被华府收留,后来渐渐熟了,他还会向孙妈妈赖糖吃。一晃七年,从前的小黑孩子已长成成年男子了。
孙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瞎说,我老婆子头发都白了。”
华槿与长丰从前并无交集,但听着孙妈妈同他叙话家常,丝毫未有多年未见的生分之感,也感受到了阵阵暖意。
长丰同孙妈妈略微说了几句,便转身微微压低声音向华槿道:“姑娘回京是大事,周总管本欲亲自来迎,只是府上事忙,周总管不放心要亲自照管。这些年京中旧仆们无一日不盼着姑娘归家。”
孙妈妈听了这话更是眼圈儿都红了。
华槿微微一笑,“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言谈间,华家船队陆陆续续都靠了岸,此次华家连人带物装了十余条船,临行装箱时华槿悄悄遣人查验过,各色起居用物一应俱全,还带了许多夏衫,此时正值初春,天气尚且寒凉,带上夏衫想必是准备在这京中逗留许久了。
在船上漂泊多日,乍一落地众人都有些不习惯,庞氏却仍是精神抖擞。她本就生得高额阔面,人至中年后微微发福,更显得势,开口便声如洪钟,脚刚上岸便立刻呼奴使婢,命人将行李从船上卸下一一清点装车。
按说这样高门大户的主母夫人,装卸行李这样小的事随便遣个管事嬷嬷盯着便是,可她这位婶母却一向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也亏得她精力旺盛,竟也事无巨细家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思及此华槿都暗暗佩服。
庞氏此番进京带了两位姑娘,华二姑娘华桢是她的亲生女儿,另一个是华家三房的嫡女华榕,在众姐妹中行六。二人闲着无事,站在庞氏身后叙话笑闹。
长丰唤来两个小厮一同随着孙妈妈去清点华槿的行李。华槿站在岸边被风吹得有些头疼,只略看了会便打算先上马车避避风。
她刚要向马车的方向走去,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马儿嘶鸣声,其声之悲怆令她心中震颤,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只见一匹驮货的马儿受了惊正仰身长啸,那驭马的小厮见状反而更加拽紧手中的缰绳试图将马摁下来,显然是个生手。
华槿幼时曾学过骑马,华闫是驭马好手,对女儿更是不吝赐教。眼见那马儿愈发显出狂态,华槿扬声道:“放松些缰绳,别激得它发狂!”
余音未落,那马儿便彻底失控,扬蹄当胸一脚将那小厮踹翻在地,直冲华槿所在的方向。
那马离华槿不到二十丈远,骤然突袭华槿险些没反应过来,等她侧身闪避的时候已经感受到马的鼻息带来的喷薄热气。
众人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纷纷停下手中事看了过来,孙妈妈看到这场景,吓得险些晕了过去,长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几乎是不假思索,华槿躲开惊马撞击的瞬间,直接跃身翻上马背。
岸边人太多,若放任这马发狂伤了人,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此刻,上了马背的华槿心已悬到了嗓子眼,她虽学过驯马之术,可到底没有亲自驯过马,华闫爱女儿如命,她从前那些马儿皆是父亲所选的良驹,极具人性,也鲜少有受惊发狂的时候,如今,她只能循着记忆中父亲教过的那些口诀勉力一试。
她一边轻拉缰绳试图将马拉往空旷处,一边俯身附在马耳旁轻声念着安抚口诀,另一只手轻抚马肩,试图将它安定下来。
果然,那马绕着岸边空地跑了会逐渐释放了惊吓,又得到了安抚,逐渐静了下来。华槿也心下稍安,将马儿骑了回来。
不料,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小丫鬟,华槿一时不察,生怕撞上那小丫鬟,拉着缰绳的手不自觉一紧。
这一扯,那本就刚平静下来的马儿乍被缰绳一勒,又将它那狂性激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想要向后仰倒,几乎要将马背上的华槿甩下来。
华槿本就久不骑马,这一惊手中的缰绳都脱了手,她赶忙俯身死死地抱住马的脖子避免被甩下来。
华槿心中暗暗叫苦,手上下意识地往袖子里摸藏着的小匕首。这小匕首是他父母定情时的信物,父母去世后她便一直随身带着,若真无可解,她也只能将马杀了,将命保下。
还未摸到匕首,华槿只觉得身后重重一沉,似有人飞身上了马,随即耳边响起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别慌,你刚才做得很好 ,继续。”
随即,她失落的缰绳也被稳稳地递到了她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