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是一个节点,连接着那个时代某些被掩盖的人与事。”沈知渊调出终端里关于“孤岛回响”任务的简述,“任务背景是1937年末的淮城。我们会被植入身份,进入那个时空。目标应该是厘清与‘知还斋’相关的债务链,并尝试修复。”
顾临沉默了片刻。穿越时空,身份植入,直面战火纷飞年代未解的执念……这比平安巷更加凶险莫测。他想起那个叫“子谦”的士兵,想起林月眠的绝望,想起仓库中回荡的“等我”和“白医生”。这一切,似乎都在将他拖向那个时代的漩涡。
“终端说这是‘连锁债务’,”顾临抬起头,看向沈知渊,“平安巷是起始点,但显然不是全部。我们解决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个时代的伤口,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牵连更广。”
沈知渊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所以我们必须去。不仅是任务,也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弄清楚这一切为何会找上我们。”
顾临心念微动。沈知渊这话,似乎也承认了他们自身与这些事件之间,存在着某种晦涩难明的关联。
“关于身份植入,”沈知渊切换话题,指向终端上的另一份资料,“根据现有线索和时空适配性分析,我们很可能被赋予与‘知还斋’有直接接触的身份。我推测,可能会涉及情报、文物转移,或者……医疗救助。”他特意看了顾临一眼,“‘白医生’这个称呼,你需要有所准备。”
顾临指尖蜷缩了一下。“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真遇到那个叫我‘白医生’的人……”
“见机行事,保持警惕。”沈知渊语气果断,“执念时空的身份具有迷惑性和约束性,但我们的核心记忆和任务目标必须优先。任何时候,以自保和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
他的话语理性而冰冷,像是作战指令。但顾临却从他那过于郑重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未说出口的提醒——担心他再次因共情而过度深入,陷入危险。
“我会注意分寸。”顾临认真地说,想起在储藏室里那句未说完的关心。
沈知渊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保证。“最后十二小时准备。我们需要细化一些应急预案,包括失散后的联络方式、身份暴露的应对、以及……”他顿了顿,“如果一方陷入执念过深,另一方的唤醒或强制脱离方案。”
这话让气氛陡然凝重。他们都知道,在危机四伏的异时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完全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沈知渊整理着所能想到的一切装备和资料,将其转化为易于携带或记忆的形式。顾临则反复查阅淮城孤岛时期的历史细节、风土人情、医疗状况,并尝试用自我暗示和“锚点”物品加固心理防线。
他们之间有争论,有妥协,更多的是快速高效的默契配合。偶尔,当顾临因回忆历史惨状而神色黯然时,沈知渊会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温水,或指出资料中一个需要确认的细节,将他拉回现实。而当沈知渊因手臂债痕突然发作而眉心紧蹙、动作微滞时,顾临也会立刻察觉,放下手中的事情,用共情能力快速感知一下伤痕状态,确认无碍后才继续。
一种超越言语的、建立在生死与共基础上的信任与关切,在争分夺秒的准备中悄然沉淀。
倒计时进入最后半小时。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就绪。两人站在客厅中央,时渊终端悬浮在他们面前,投射出即将开启的时空通道的微光,以及“ROC-01 孤岛回响”的猩红标识。
沈知渊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看向顾临。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紧绷,但并无退缩。
“跟紧我。”沈知渊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句话在仓库脱离时他说过,此刻再说,含义已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指令,更像是一个承诺。
顾临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就在传送光芒骤然亮起、空间开始扭曲的瞬间,沈知渊的手快过思考,猛地抓住了顾临的手腕。
下一刻,天旋地转,熟悉的失重与剥离感汹涌而来。
现代安全屋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飞速掠过的、混杂着硝烟、旧报纸、留声机乐声与潮湿霉味的时空光影碎片。
1937年末的淮城,那座在战火中畸形成长的“孤岛”,正张开它布满蛛网与秘密的怀抱,等待着两位来自未来的“修复师”,踏入它深不见底的记忆回响之中。
而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只余下空荡的房间,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极淡的、属于两个不同灵魂短暂交汇后留下的温度。
(第一卷·债痕初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