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林月眠在昏黄灯下，一边侧耳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一边颤抖着手写下这些字句的景象。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当面……告别……”顾临喃喃，心神受到巨大冲击，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沈知渊的厉喝通过耳麦传来：“顾临！拿到了吗？它要回去了！”

顾临猛地惊醒，发现那“邮差鬼影”似乎因为长时间追不上沈知渊（沈知渊利用楼梯上下周旋），或者触发了某种规则限制，突然放弃了追逐，身影开始变淡，眼看就要缩回邮箱旁的阴影！

一旦鬼影回去，顾临就暴露在它直接感知范围内！

“走！”顾临咬牙，转身就朝着小院木门方向狂奔。他刚跑出几步，身后那股阴冷刺骨的感觉就如同跗骨之蛆般急速迫近！鬼影发现了他这个更近的、“碰过”信（虽然没真碰）的目标！

顾临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老旧皮革摩擦的吱嘎声，那是鬼影急速移动的声音！他不敢回头，拼命冲向那扇木门。

木门近在咫尺，但身后的寒意已经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沈知渊竟然先一步绕到了小院，从里面接应！

“进来！”沈知渊一把抓住冲过来的顾临的手臂，用力将他拽进门内，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将旁边一个沉重的旧衣柜推倒，堪堪堵在门后！

几乎是衣柜倒下的同时，外面传来“咚”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衣柜挡住了门，那撞击没有持续，阴冷的气息在门外盘旋片刻，渐渐退去。

门内是一个狭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储藏室，只有高处一扇布满蛛网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黑暗中，两人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顾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衫。刚才与死亡（或者说比死亡更糟的未知）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

沈知渊也微微喘息，他背靠着堵门的衣柜，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确认鬼影没有继续冲击，他才稍微放松，看向顾临。

“信的内容？”他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低沉。

顾临缓了缓，将感知到的信息，特别是“未能当面告别”这个核心痛点，以及林月眠希望来生再续的期盼，低声复述了一遍。

沈知渊静静听着，黑暗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当面告别……安魂曲……信和曲子，果然是同一执念的两面。一个未能送达的告别，一首未能完成的安魂。”他总结道，“修复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补全’这个仪式。”

顾临点头，情绪依旧沉浸在林月眠那浓烈的悲伤与遗憾中，声音有些哑：“她很爱他，也很支持他，只是……太遗憾了。那种感觉，像是心被掏空了一块，永远填不上。”

储藏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尘埃在气窗投下的光柱中缓缓飘浮。

过了一会儿，沈知渊忽然开口：“你刚才……感知的时候，状态不太对。”

顾临一愣，抬头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共情这种程度的执念，对你负荷很大。”沈知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晰，“以后……量力而行。有时候，知道关键点就够了，不必沉浸太深。”

顾临心头微动。这是在……关心他？用这种硬邦邦的、像做报告一样的语气？

“我知道。”顾临低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极小的弧度，“不过，不沉浸进去，就抓不到最核心的那点‘痛’。就像你，不解构到最细微的能量节点，也不会安心吧？”

沈知渊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又过了一会儿，顾临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试着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他扶了下墙。

沈知渊立刻伸手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能走吗？这里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去顶楼，那里应该是执念空间最终的核心，也是……‘仪式’可能发生的地方。”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顾临借力站稳，这次没有立刻挣开。

“嗯，去顶楼。”顾临说，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次……跟紧你。”

沈知渊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始小心地挪开堵门的衣柜。

门外，门厅恢复了死寂。邮箱静静地立在墙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两人都知道，最后的挑战，即将在楼顶等待他们。而他们手中，已经握有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林月眠未能说出口的告别，和她未能完成的安魂之音。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