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要来了。”他低声道,将探测仪调整到动态捕捉模式。
顾临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缕微弱的琴弦振动感,正在迅速增强,变得清晰可闻。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的、隐隐约约的提琴声,从墙壁深处,从地板下方,从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试探性的音符,如同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很快,音符连缀成句,旋律哀婉悠长,正是顾临在乐谱上感知到的那首未完成安魂曲的片段!
琴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充满了整个空间。它并非欢快,也非狂暴,而是那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悲伤和遗憾,仿佛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时光的夹缝中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未能完成的倾诉。
时渊终端在两人怀中同时传来轻微的震动,自动翻开,浮现出血红色的警示:
**【规则触犯:进入‘回响核心区’。】
**【规则一:‘夜半琴声’已触发。】
**【规则内容:当琴声自行响起时,必须聆听至当前循环片段结束。打断、逃离或试图寻找声源实体,将立即激化执念,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紊乱与实体攻击。】
【提示:琴声是执念的记忆回放,亦是线索载体。专注聆听,或许能感知其试图传达的信息。】
沈知渊和顾临立刻背靠背站定,强迫自己定下心来。既然规则是“必须听完”,反抗或慌乱都无济于事。
琴声如泣如诉,在耳边盘旋。顾临闭上眼,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将共情能力投向这旋律。他“看”到了——不是画面,而是情感的流变:对逝去恋人的无尽思念(旋律中段如泣如诉的滑音),对战火纷飞的恐惧与无力(快速颤弓带来的紧张感),对未能当面告别的不甘与悔恨(戛然而止前的那个强烈而悬空的长音)……
而沈知渊,则强忍着旋律带来的情感冲击(这对他这种偏重理性分析的人反而更难受),将结构视觉提升到极限。他“看”向发出琴声的墙壁和空间。在能量的层面,那琴声并非无形的声波,而是一道道流淌的、银白色中夹杂暗红血丝的光流!这些光流随着旋律,在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蜿蜒流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绘制着什么!
“顾临!”沈知渊低喝,声音压过琴声,“能量在墙上画图!是乐谱!隐藏的乐谱!”
顾临闻言,也努力从情感共情中分出一丝注意力,顺着沈知渊指引的方向“感知”。果然,在那哀伤的旋律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更微弱、更抽象的“音符”,它们对应着墙上能量光流绘制的奇特纹路。
“是密码……或者地图!”顾临喘息着说,“旋律的情感指向‘告别’,而隐藏的纹路……在指示位置!是地板!能量汇聚点在她藏东西的地板下面!”
琴声在此刻达到了一个短暂的高潮,随即缓缓低落,余音袅袅,最终归于寂静,完成了一个循环。
房间里的寒意和异样感也随之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了正常的温暖。
两人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仅仅聆听,就仿佛经历了一场情感与精神上的拉扯。
沈知渊立刻走到刚才能量光流最终汇聚、指向的地板位置——那是书桌下方的一块老旧地板。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木板之间有细微的缝隙,但肉眼看去并无异常。他取出一个小型的高频振动器,调整到特定频率,轻轻贴在地板上。
振动器工作了几秒,那块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边缘弹起了一丝缝隙。
沈知渊小心地撬开那块活动地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放着一个防水油布包裹的小包。
他将小包取出,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信封上没有邮票和地址,只有娟秀的“子谦亲启”字样。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笑容明朗。
顾临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手指刚碰到信纸,一股强烈的情感便汹涌而来——诀别的不舍、深埋的爱恋、对未来的绝望祝福、以及……未能亲口说出“珍重”的永恒遗憾。
“这就是……送不出的信。”顾临的声音有些沙哑,“给她的恋人,一个很可能已经战死在前线的人。”
沈知渊看着照片和信,又看了看桌上未完成的乐谱,以及窗外那片象征沦陷前夕的、不祥的暗红夜空。
线索开始汇聚。林月眠的执念核心,就在于这未能送出的告别信,和未能为逝者(或许也包括这位恋人)完成的安魂曲。琴声规则引导他们找到了信,那么接下来呢?
时渊终端再次震动,更新信息:
**【规则一完成。线索获取:未寄出的信件。】
**【警告:执念场稳定性下降。第二阶段规则可能随时触发。建议尽快探索其他区域,寻找‘修复’契机。】
【潜在风险区域标记:楼道镜面、一楼废弃邮箱。】
沈知渊和顾临对视一眼,将信件和照片小心收好。
这栋平安巷147号的孤楼,它的回响才刚刚开始。而夜晚,还很长。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