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又沉思了一会,最终没有联系顾临。有些问题,当面观察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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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顾临回到了自己离医院不远的公寓。与沈知渊的冰冷科技感不同,他的住所温馨许多,米色的墙壁,舒适的布艺沙发,角落里摆着一架旧钢琴,书架上多是心理学、医学和文学书籍。但此刻,他无心享受这份宁静。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居家服,试图洗去仓库带来的阴冷和疲惫,但精神上的沉重感依旧萦绕。那声“等我”,那张重叠的士兵面孔,“白医生”的呼唤,还有终端上“连锁债务”的字样,如同层层迷雾包裹着他。
他坐在钢琴前,没有弹奏,只是将手轻轻放在琴键上。音乐,尤其是未能完成的音乐,所承载的执念会有多深?林月眠……她在最后时刻,想用琴声诉说或挽留什么?
顾临打开自己的时渊终端。与沈知渊尝试用科技手段分析不同,他更倾向于用意识去“感受”它。当他想着林月眠的名字时,终端页面上除了浮现出与沈知渊那边类似的基础信息外,还隐约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冷而哀伤的情绪波纹。
这终端,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反映或放大他感知到的情感特质。
他尝试记录自己在仓库中的感受,关于血字的“诀别与悔恨”,关于脚步声的“焦灼引导与悲伤”。文字自动生成,旁边还附带简略的情感强度曲线图。这功能让他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自在——仿佛内心被一个外部设备量化了。
但它的确有用。他仔细回忆仓库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管道中那几个模糊的、转身的背影。那个肩膀有缺损的背影……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并非面孔的熟悉,而是某种……情绪气质的熟悉?冰冷,坚定,带着伤痕。
他摇摇头,暂时将疑问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平安巷147号。他查阅了终端提供的有限资料,又用自己的渠道搜索了关于淮城1937年前后的历史,特别是文化界人士的遭遇。战火逼近,许多艺术家、学者仓皇逃离或不幸罹难,像林月眠这样失踪的并非个例,但具体到个人,资料寥寥。
他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不仅仅是装备,更是心理上的“屏障”和“锚点”。深度共情执念,尤其是可能涉及生死遗憾的强烈执念,有迷失自我的风险。他需要更稳固的自我认知和情绪疏导方法。他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这是他用来在必要时提醒自己“我是谁”的私人锚点。
看着铁盒里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沈知渊。那个男人冷静、锋利,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试图将一切异常切割分解成可分析的结构。在仓库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血字指引,在管道中精准地带路。他的能力同样强大,但方向截然不同。
顾临不得不承认,沈知渊的理性和对结构的把握,在那种混乱危险的环境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稳定感。当他背靠着自己时,那份坚实的触感和清晰的指令,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依赖。
但沈知渊似乎对他依赖情感共鸣的方式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排斥。明天的合作,会顺利吗?
顾临轻轻叹了口气,将铁盒收好。无论如何,任务必须进行。这不仅是为了解开谜团,或许……也是为了那些滞留在时光中的、未曾安息的回响。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平安巷147号”的坐标,又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
明天,他们将主动踏入那片“回响之地”。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