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很多，又好像还是什么都不懂。

但没关系，他有梦蛊，可以肆无忌惮地试探晏清回的反应。

所以，总之……先试试。

*

各方面原因导致今天熬了一点夜。

梦境展开，闻翎站在客厅里，脑子还有点懵。

晏清回今天坐在沙发上，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平静地睁眼看向他。

闻翎突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之前的“学习”过程中，他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此时进入了这片由他主宰的、已经很熟悉的梦境，心跳却又开始加快。

再想到马上要做的事……

他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放。

毕竟被他拉进梦里的这个哥哥，虽然不会有记忆，但本质仍然是晏清回本尊。

闻翎没有第一时间凑过去。

他四下看了看，先是把茶几和电视清除，在沙发对面试着给自己做了个新座位，又放弃地删掉。

一通手忙脚乱之后，闻翎在地毯上盘腿做好，仰起脸，乖乖地看向晏清回。

晏清回全程看他忙活，此时也起身坐到了地毯上。

闻翎下意识想阻止，没来得及，只好挥手把沙发也变没了，又给晏清回身边加了好几个软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开口却没话找话道：“哥哥，我今天摸到猫了。”

晏清回眉梢微挑，温和地应道：“嗯？什么样的猫？”

闻翎想了想，挥手在身侧具现出一只银灰色缅因，安静地趴在他的腿边，尾巴轻轻摆动着。

这只是他记忆里的银子的投影，并不具有自我的意识。

“它叫银子。它不怕我，还舔走了我喂的食物。”

晏清回注视着闻翎面上溢出来的喜悦，眼里也漾开了笑意，“它很漂亮。”

银子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

“今天在参加活动的时候，穿了有点奇怪的衣服。”

闻翎顺着继续汇报，“有很多人看着我。他们的情绪很浓，但是我不懂……”他想起了相似的林亦衡，又补充道：“有人的这种情绪里带着恶意，但更多人并没有。哥哥，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晏清回沉默了片刻，说：“这是人的欲望。”

他意识到自己对闻翎的养育仍然有所缺失。

他教给了闻翎足够的生理知识，然而似乎并没有考虑到“性”与“爱”的部分。

实际上也因为他自己也不懂。

然而，此时，这就变成了一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认知差异。

在晏清回情感变质的情况下，他再不能敞开来和闻翎探讨交流，问题就变得尤为复杂。

闻翎问：“那为什么，我的‘欲望’，和他们并不相同呢？”

“欲望是一个很大的概念。”晏清回说：“人对于一切事物的渴求，都可以称之为欲望。想要吃饭，想要休息，想要拥有某样东西，想要获得认可……”

他似乎很不经意地问道：“小翎，你的欲望是什么？”

闻翎不确定地回答：“……是食欲？”

他发现哥哥仍在等待他继续说，抿了抿唇，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吃、吃掉哥哥，或者被哥哥吃掉。”

晏清回暖褐的双眼深不见底，声音微妙的滞涩，“……为什么？”

“因为想要和哥哥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晏清回就轻轻叹了口气。

闻翎沉浸在思考中，下意识环抱住了爬上他腿的银子。

他问：“那他们指向我的欲望到底是什么？主要是，作为一个人类，我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晏清回奇怪地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说：“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不能一概而论。有人欣赏你的美丽，而有人则觊觎、渴望拥有你，甚至想要破坏你。

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判断的话，那就都无所谓，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从世俗常理来说，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们没有付诸行动、而你能确保自己是安全的，不被影响的就足够了，不需要有什么反应。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离得远远的，或者交给我来处理。

这种情绪，有些出自纯粹的爱意，有些又实在肮脏。本质上，大概是一种本能吧。”

“哥哥也有这样的本能吗？”闻翎忽然问。

如果是之前的晏清回，面对这个问题还真的需要研究一下。

但现在的他，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

晏清回平静又专注地注视着闻翎。

“……我也有啊。”

梦境陷入了沉寂，只有银子的投影在自顾自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晏清回垂下眼睫，突然问道：“你说‘有人这种情绪里带着恶意’……是谁？”

闻翎愣了一下，花了点时间想起来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之前那次野采的带队老师，我的专业的一位副教授，叫林亦衡。”

他想了想，简单描述了一下林亦衡之前说过的话。

晏清回听完，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一下。

“垃圾。会有人清扫掉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