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辉被秦老爷子骂了一顿,还明确的告诉他,秦家供不下他这尊佛,让他过完年就卷铺盖卷走人。这让他难以接受,如今的他地无一垄,房无一间,钱无一文。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芝兰身上,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芝兰已经议亲了,女婿人选都找好了。
秦耀辉烦躁的将米袋摔在骡车上,米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这一摔破洞大了些,漏出米粒滚落地上。掌柜的跑过来,蹲下身子,心疼的将米粒一粒粒捡起来,在手心里吹了吹,看着原地不动的秦耀辉气不打一出来,呵斥道:“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作甚,还不拿针线来缝米袋!”
秦耀辉不情愿的拿来针线,笨手笨脚的缝着米袋。掌柜的说道:“把这些米送到一味居,快去快回。”
米是送到了,可秦耀辉并没回。他将骡车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自己躺在车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胡同上空的那片灰蒙蒙的天,这是要下雪吗?“妈的!”他咒骂了一声,“连老天爷都跟我做对,出个太阳让我晒晒不行吗?”
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他娘的塞牙缝!他闭上眼,懒得看不睁眼的老天爷。芝兰的身影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自己一定要见到芝兰!可怎么见呢?这都两个月了,芝兰都没来秦家。去叶家?他没那个胆量,即便有那个胆子,也能进得去,可进去了说什么?说自己睡了芝兰?那不纯纯找揍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芝兰自己开口说要嫁给他,家里不同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若是她能说出已经将身子给了他,叶家为了遮丑,势必会把芝兰嫁给他,那叶家女婿他就当定了。
其实让他疑惑的是,按照常理来说,女人一旦委身给男子,一般不都怕男子不娶而纠缠不休吗?为何那一夜后,芝兰反而疏远他了呢?以前总是找借口来秦家与他见面,可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反而连面都不露了?是嫌弃他了吗?果然女人的心是善变的!以前看他读书,觉得她能当官太太,如今看他做苦工,没希望了,着急找下家呢!
“贱女人!不知廉耻的女人,被我睡了,还装什么清高!等着吧,等到肚子大了,看你还如何清高!”秦耀辉咒骂着,“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还有个做长史的老子,我能看上你?”骂着想着,秦耀辉迷迷糊糊睡着了。
芝兰这段时间简直是度日如年,她在等着肚子给她判死刑。她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是如何喜欢上秦耀辉,为何就稀里糊涂的走到这一步?初见他是,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见到谁都躬着身,她说做人要挺起腰板来。再见到他,他将书藏在怀里,她说读书就大大方方的读。他被秦家的小厮欺负,她看到了冲上为他撑腰。二哥哥欺负他,她敢挽起袖子来跟哥哥打架。他想考功名,她说,有志气,你尽管好好读书,我去跟外祖父说。渐渐的,他眼里的感激变成了崇拜,似乎她就是他的一棵树一座山。再后来,他总是找机会跟她说话,说的大多都是委屈,她就给他出主意。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一边说着委屈一边说自己缺本书,缺笔墨,说想跟同窗聚一聚,她就给他拿银子,甚至把每个月的月钱都攒起来供他花销。
芝兰忽然想起二嫂问的那句话,他为你做过什么?她想了很久,似乎这些年都是自己在付出,而他只是在索取。这对吗?他说等我考中,我就有能力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可是……如今他做工,他可否攒几文钱给她买包蜜饯果子?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她似乎只沉浸在他一句句的夸赞之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失了身子……
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芝兰想的不是会被父亲打死,而是要不要嫁给秦耀辉。秦耀辉真的爱她吗?还是她只是他往上爬的踏脚石?即便不怀孕,按照父亲的意思嫁了,在洞房花烛夜,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嫁,总得有个理由吧?嫁给秦耀辉,值得嫁吗?
就因为思虑不停,芝兰更加的消瘦,不但秦氏瞧出来了,连大娘子看着都心疼,以为是她是知道自己议亲的事,心中忐忑导致的呢,最后和胡素商议着,让她去王府住段日子,让秋予开解一下,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胖起来呢。
见到芝兰,秋予吓了一跳,“上次见你已经瘦了许多,现在怎么瘦的更厉害了呢,芝兰,你到底怎么了?算了,问了你几次你都不说,既然来王府了,就让漫姐给你瞧瞧,有她在,你想不胖都难。”
“不用了。”芝兰是不敢让明漫给她号脉,连忙拦住姐姐,“姐姐,东甲东乙呢?”
“跟常安、疏桐还有琼草在漫姐那读书认字呢。家里孩子多,我跟母妃商量着给他们请个先生,王府要有西席了。”
“请明川的先生吗?”
“不确定,世子说此番进京要去拜望一下和亲王府的西席,他有个叫杜仲的挚友,满肚子学问,就是屡试不中,最后索性不考了,在老家办了间私塾,收几个孩童教他们读书写字,赚点束脩逍遥度日,世子想请他出山,如果真能请动他,家里这几个皮孩子可就让他头疼了。”
看着长姐说起孩子,脸上满满的骄傲和宠溺,她想起自己的两个侄儿,每次看到他们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如果真的怀孕,自己会舍得不要他吗?
腊月悄悄来了,芝兰也在王府住了小十天了。每日看着府里的孩子玩耍,越发的思念自己的侄儿,加上进了腊月也就离年不远了,年下家里会很忙,她想着怀孕的二嫂操劳家事很辛苦,自己回去搭把手也是好的,于是她一早就跟姐姐辞行。秋予看着气色渐渐好起来的妹妹,放心了不少,也就不多做挽留,不过还是坚持让她用过午饭再回。
秋予、飞凤、明漫,以及霓裳红缨,外加一个芝兰围坐在餐桌旁,秋予夹起一筷子冬笋炒腊肉放在芝兰的碗里,“新鲜的冬笋配上腊肉,味道不错,你尝尝。”她没看到的是,自从这盘菜端上来,芝兰就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