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离开医院的时候,风雪刮在脸上刺啦的疼。
他缩了缩脖子,手插在兜里,闷头往家里走,身后传来道声音叫住他“尤安?”
尤安顿住脚,侧头过去,一个白色的身影遥遥跑过来。
是许千。
“怎么?”他脸埋在衣领里,声音闷闷的。
许千跑过来撑着腿干喘半会儿,才直起腰递给他一束花。
是上次给他看过的白格莉。
实物比图片更鲜活,还能闻到股寒香。
“这是?”尤安没接,视线从花上移到他的脸上“干什么?”
“如果你能离开,替我带去主星吧。”
白格莉精致的包装成一束,还缀着些没化开的雪。
尤安没动作,先不说他去不去主星,等他离开的时候都两个月后了,那时候这花得枯萎成什么样子?
猜到尤安在顾虑什么,许千将花更往人面前递了递“白格莉是天寒地冻里生出的花,可以活很久。"
尤安手从兜里伸出来接过花,在手里翻了翻“行,给谁啊。”
小簇小簇的白格莉,开得很旺盛,确实挺好看。
“随便埋葬在土里吧。”许千留恋的扫过花束,勉强笑了笑“这束花,是代替佐莱回家的。”
佐莱的身体恶化,没有办法支撑他远途航行,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尤安沉默着没接话,突然觉得这把花挺重。
前线哨兵的死亡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连血肉都不见,回家?是多少哨兵出征的幻想?
尤安捧着束花回家,刚摁开门,09就闪着灯滑在门口“主人…欢迎回…”
看清楚回来的人,微笑弧线瞬间变成直线线条,热烈的机械音戛然而止。
小声嘟嘟嚷嚷的滑回阳台。
尤安这会儿没心思去报复09,把花放在桌上,砸进沙发里,瞪着天花板放空。
今天在温楠衡办公室里看到文件是星舰调动。
申请人是温楠衡。
对接人是基思。
基思?
艾尔达星人类联盟的联盟长,上次他审问的时候见过。
温楠衡可以调动外界的星舰?
他到底是谁?
越想越乱,他脑子不适合思考问题,容易陷入狂躁。
尤安摁开电视转移注意力,管他那么多,他又不是不能走。
“今日,第二军团的星舰所有遇难者全部安置,星舰残骸也归置太空站.....举国哀悼,皇室.....”
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屏幕,阳台上的09感觉室温降了好几度,转了转机械脑袋,没有发现异常又继续看他的花花草草。
死亡名单播报拉完,尤安还限载沙发里盯着屏幕。
直到下一个新闻要播报结束,尤安才动身。
刚醒来那段时间,他经常梦到,星舰被烧毁,人类孤立无援,隔着梦境他还能听见绝望哀嚎。
那不是梦。
那么多人,大多是刚入卡帝军校的新生,无一生还?
搁置在桌上的白格莉散着淡淡的荧光,最顶处缺了根枝丫,房子重新陷入了黑暗。
艾尔达星人类文明区域中心塔,顶楼灯火通明。
“今夜,艾尔达星将迎来高等级暴风雪,请全体居民锁好门窗,请勿随意走动。”
冰冷的广播回荡在生活区上方,沿街家家户户的灯火暖意盎然,尤安身形隐在黑暗里,如鬼魅般穿梭。
最近艾尔达星频繁的震动,高层商议决定将封闭期提前,塔灯火通明,紧张忙碌的为艾尔达星封闭期做准备。
基思在顶楼,正在审核会议资料,冰冷的利刃突兀抵在后脖颈。
握着钢笔的手一颤,笔尖划拉出长长一条黑线,咕噜咕噜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基思僵着背脊“是谁。”
“我要离开这里,给我辆小型星舰。”
“你...”声音很熟悉,他怀疑着开口“是尤安?.”
抵在脖子上的利刃反而更深嵌皮肤,血珠渗出,身后哨兵的声音冰冷“我说我要离开。”
“我没有办法。”基思呼吸都没乱,甚至还放松往后靠了靠,利刃更深了几分“你不是和温楠衡谈判了合作么?”
尤安眸色暗了暗,威胁他是没有办法的。
“噌—”一声,水果刀深深嵌进桌案“这里有没有晶核?”
水果刀顺着脸颊落下去,带起沁凉的风,基思抬手抚了抚脸颊,多了丝湿意。
脸颊被划破了。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么?”
尤安轻轻睨了他一眼,基思闷哼一声,挺直的背脊佝偻弯了下去。
他咬牙看着尤安“你...”
压迫他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座山,肺腑都在碎裂,他是个护卫,精神力根本不够看的,只能被动的承受。
尤安环视了圈这个简单的办公室,探到墙壁里的隐藏暗格。
嗯?
不指望能从基思嘴里套出什么,也懒得找开关,尤安直接握拳朝着面前的墙壁砸了下去,墙壁应声而裂,露出里面暗色金属的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