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圣水有什么作用吗?”
程長予当然不清楚。
“据说圣水延年益寿,含着一口水上圣山拜圣女,那么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而且……”雷霆不说了,他笑着看向程長予,“据说喝了圣水保准生女儿。”
*
送走了程文许之后,程長予邋遢了许多。即使 Yulia 把她哥的洗漱用品偷过来,程長予也不怎么用,短短一周就成了野人。
长了胡子倒不是说不帅,就是有些颓废,Yulia 希望他开心,总是想着带他出去玩。
“明天我们去划船,好多中国人都喜欢去。”她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行程,开始收拾起来行李,自言自语:“现在天气不错,如果现在怀孕的话,明年三四月份就有了宝宝,刚过了雨季,那么就又可以出去玩了。”
程長予没有说过那天晚上雷霆让签字的文件,她梦寐以求的婚姻大概是泡汤了,她知道程文许已经回国了,有些怨气:“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我现在可是他的小妈呢。”
程長予禁不住一乐儿:“他比你还大一岁呢。”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Yulia 不以为意。
她和程長予說好多話,向他介绍村子里的人,程長予记不住也懒得记,于是 Yulia 带着他去主岛玩,那里亚洲人多,Yulia 向他介绍,那边有超大面积的高楼,这在多纳亚斑是很少见的。
“那里是多纳亚斑理工学院,你想不想继续读书?我听说你读到硕士,你想不想读博士呢?”
这个地方程長予知道,专业排名也在 TOP10,可是他读完博士用来干嘛呢。Yulia 替他回答:“读完之后大哥说可以考虑留校,然后我们捐一笔钱,捐栋楼,你继续做研究啊。”
女孩兴高采烈地介绍这里,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如数家珍,程長予猜测雷霆大概想让 Yulia 在这里念书,这条路子是已经为 Yulia 想好的。
在 Yulia 还想对他说些关于教堂的情况时,程長予已经走远了。Yulia 从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他一个人站在海边,他的视线追随着一个旅行团,领队书包上插了个红星红旗。
他在想家。
Yulia 不想看着他难过,拉着他去看海豚表演,等到晚上八点,表演快开始了,程長予显得兴致缺缺:“我想回去了。”
说着,起身离开,他们就在主岛的公寓住了一晚。
这些天程長予很少说话,很少吃饭,也不和 Yulia 说话。Yulia 把此生的话好像都要对他一个人说完了,她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去北京上学……”
程長予躺在床上看她,Yulia 知道他来了兴趣,爬起来和他说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的故事。
“北京好大好大,之前大哥说过,但是我不相信,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城市呢。直到我亲眼去了,我在朝阳区一个人住,本来大哥托人照顾我,但是那人不靠谱,我就自己一个人了。我刚去的时候不会看红绿灯,也认不得汉字,还有班上的同学说我的英语很土。大哥说我是中国人,可是中国人说我是小老外,即使我去了北京,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后来我受不了了,把造谣的那个同学打了一顿,后来就被劝退了,我就回来了。”
在北京两年的时候,Yulia 一口气就都说完了。
北京真冷啊,比纽约还冷。
她过去看程長予,男人的额头冒着浮皮,可能是被咬的,Yulia 小心翼翼地对待他,比对待她的任何一辆小汽车模型都慎重。Yulia 理解在异国的感受,他很无助。
她偷偷掉了两颗眼泪。
Yulia 总觉得留下不住他,这个男人有根,他的根在北京。
她从兜里拿出来男人的手机,她问过他的密码,程長予对他毫无保留,他不认为家里有矿的千金会对他银行卡里的几万块钱打主意,Yulia 打开那个绿色的软件,第一个就是程文许的名字。
程文许:爸爸,你怎么样?她有没有欺负你?
“她”自然是指 Yulia,Yulia 扪心自问,她怎么会欺负程長予呢,她不会。
程長予也回復了:「没有的事。」
程文许:「图片」
程文许发了他和家人吃饭的照片,Yulia 想这应该是程文许的爷爷奶奶。
程文许:「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爷爷他们都很想你。」
呸!
明明有微信,分明没有发过一句寒暄的话,才不想呢。
Yulia 看到程文许发信的时间,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算了算,差不多是海豚表演的时候。
程長予一看到儿子的短信就没了兴致。
除了程文许之外,有几名学生也找过他问学业上的事儿。程長予的回复都很快,答复妥帖。
有个学生问:「老师,实验室什么时候开,你暑假在校吗?」
Yulia 想到七月正是北半球的暑假呢,学生居然还有在实验室,真是苦逼啊。
程長予:「不清楚。」
他的手机和他这个人一样寡淡,其他的软件一概没有,和别人聊天也是点到为止,很有分寸感。
Yulia 关了灯,借着外面的光仔仔细细看他。她忽然轻轻亲了下他的眉头,蜻蜓点水般。接着她挤到他身边,程長予下意识把她搂在怀里,盖上了被子的一角。
Yulia 变着花样哄他:“最近新西兰是冬季,那里有漂亮的雪山呢,你想去看吗?不想吗……唔,那澳大利亚呢,斐济呢,你想去吗,那边也很漂亮,虽然是冬天哦,但是湖泊还是亮晶晶的呢,天气很好……”
“不想去吗……”
之后,无论 Yulia 说些什么,程長予只有几个字的回答。
“不想。”
“不要。”
“不去。”
饶是 Yulia 再爱他也受不了了,她看着他又背对着他不吃饭的样子,她把餐具砸到了地上,叉子一下子蹦到了桌子下反弹到了 Yulia 的腿上。
Yulia 叫了一声,程長予立刻跳起来,把她抱到床上检查伤势。
划破了皮。
他知道药箱在哪里,所以他自顾自地为她包扎,放回去之后递给她几张纸巾:“我不饿,你吃吧。”
Yulia 捂着脸哭泣,程長予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哄她,叹口气:“我真的不饿,可能是年龄大了吧,不想吃晚饭了。你还小,正长身体呢。”
老教授失去了风度翩翩,浑浑噩噩像一滩烂泥。
Yulia 不高兴,可她也不好说出来。
七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偶有几个学生来找他问实验的事儿,程長予模糊地回答了几句,忽然接到了孩子奶奶的电话。
想了两声,程長予还是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