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予坐在一张年久的板凳上，对面是一位皮肤黝黑的本地人。Yulia 向他说明了来意，本地人不愿意放他走。

本地人叫 YAHO，软硬不吃，抽着旱烟，一副几乎坏掉的嗓子蹦出来几个字：“都已经过夜了。”

Yulia 翻译给程長予听，男人沉默着，眉眼在静谧里增添了几分忧郁和惆怅。

是过夜了，程文许傻乎乎地在这里呆了两天，第二天想走，发现钱包、身份证、护照都没了，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Yaho一家住在雨林里，这里蚊虫很多，Yulia 就要待不住了。桌子上点了个不知道什么，可以驱蚊，但是味道真是难闻。程長予只吃了一顿饭，到了晚上却没心思吃，把Yulia 饿的前胸贴后背。

“多少钱？”男人忽然这么说，Yulia 看他一眼，又翻译给他听。Yaho 只干巴巴笑了，摇头。

Yaho看了一眼面前就要爆发的女孩，出了个数，程長予看着他的五个指头：“五十万？”

对面的老头摇摇头说了句英语：“NO。”

虫子很多，现在也开始了鸣叫，吵得很，偏偏 Yaho 一家不觉得。他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生下了一个儿子，女儿还年轻，听说在网上找了个男人，一开始 Yaho 不同意，但是这个男人偏偏真的来了。

亚洲面孔，Yaho 看到程文许的时候想到了 Yulia。

家里总是缺劳动力的，来了就来了吧。本来以为就这么回事了，可现在又来要人了。

老男人吐了口烟，说了两句话。

“他成年了。”

“可以自己做决定。”

程長予叹了口气，久久地才说了句话：“我要见他。”

Yaho：“不行。”

就这么，他们被请了出去，Yulia 接连跳了几下蹦到了远处，这里真的太多蚊子了。

程長予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在月光下反而像长毛小狗的脑袋。

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发现才凌晨三点，程長予又下了楼，走到了前台，发现Yulia 不在，坐在那个位置的，是那个大块头。

“你好。”程長予打了声招呼，坐在了外面的凳子上，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凳子，今天他坐的都是很窄很小的，一下子做到了皮质凳子上，有些不适应呢。大块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Hi，Can I help you？”

能有什么呢，程長予摇头。

他不想睡觉了，就出门走走。岛上空气清新，温度湿度适宜，忽然就走了一处庄园面前。

程長予有点纳闷呢，这里的建筑格格不入。

庄园离民宿很近，他走到大门口，看到了里面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他见过的，这是 Yulia 的车。

巨大的庄园是很典型的美式，里面停了辆吉普，种了几棵榕树。

天色明亮起来，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屏幕上写着：妈妈。

程長予没有犹豫接起来，对面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劈头盖脸是一阵责骂：“当爹也当不好，更别说当丈夫了，你就是我家的扫把星！我孙子回不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老太太气的气喘吁吁，原因是他一早把他查到的情况发给了他姥姥，老太太醒来看见，气疯了。

旁边还有个男人的声音：“消消气，别生气了。長予啊，文许的事你需要钱就跟我们说，我已经让人往你的卡里打了两百万，一定要让孩子回家，啊！”

挂了电话，一对老人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安危，这么多年了，老太太依然恨他。

终于等到了营业时间，程長予又去了那家店吃早餐，这次他什么也不挑了，扒拉着盘子两口吃完了。等了一会儿，他看到一群游客来到了这里，听起来是韩国人。

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等了几秒，没有打通。男人过了几分钟，再次拨打，还是没有打通。

大使馆的电话真难打啊。

程長予自然先是考虑向大使馆求助。

在打了三个电话之后，终于接通，大使馆说他们会尽快联系。男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前还是那个庄园，里面的喷泉喷着像花一样的水。

程長予没有看到那辆自行车。

等待是极其漫长的，他只好一遍遍打电话，大使馆工作人员也一直说在催了。

没有忍不住责怪他：“为什么让孩子一个人去岛上呢，你这做家长的一点都不上心啊，孩子妈妈呢……”

男人久久地坐在阳台上，好像已经成为一座雕塑。

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他忍不住这么想，大家都会很高兴。

事情的转机来自一天后，有个自称雷霆的人联系了他。听着是个华裔，普通话非常好。程長予忽然想到了 Yulia，她说自己的哥哥也是中国人。

这座常住人口几百人的小岛，会有这么多华裔吗？

来的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年龄看起来和程長予差不多大，雷霆的长相完全没有他的名字那么霸气，看起来普普通通。

自报家门之后，雷霆接了几个电话，看着业务很忙，程長予自觉打扰到了人家。

“先提前说好，我能做的也就是调解，可能会给个面子，但是他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很可能不放人。”

程長予跟在雷霆身后，问：“特殊在哪里？”

“他女儿，生了个怪胎。Yaho 年事已高，他不是传统的多纳亚斑人，他希望有个男人能帮衬着他女儿。”

程長予明白了，第二次来到这里，他心里还是很忐忑。

雷霆推开这扇门，程長予很快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