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门涅槃录》拍摄的第五十六天。

今天这一场，是深夜中的打戏，剧中，祁渊、武痕、覃菲、祁简、关玺禄、郑雯雯和武盘福七人被困在一座石窟中一天一夜。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忽然出现一堆机关人，他们七人与机关人全力拼杀，由于没有食物补给，其他人体力不支，打退机关人的重担就落在了祁渊身上。

拍之前有人提议，这个剧情晚上天刚擦黑之时也可以拍，莫共为了使剧情更逼真，便选在了凌晨三点起来拍摄。

两个小时过后，打戏终于拍完，他们找到了石窟的门。

凌晨五点，青冥薄雾，夜笼寒烟，旁边的树影摇曳着，青山远黛，祁渊坐在石库门外，等武痕和关玺禄回来，他们去找车了。祁渊受了重伤，眼眸似烟火迷离，好似要离开人世，可他眼神中还是透着很重的杀气，狠戾的鹰眼警惕着前方。摄像机怼在下面，抬眼望他，满身满天的孤寂感，而他的侧影，更让人着迷。

最重要的是，姜琦风的眼眸中有深不见底的哀伤要将人吸入进去，他一动不动，就那样望着你，静静望着你。莫共心尖倏忽一颤，她忽而感觉，他望着的人，不是摄像机镜头，而是她。

莫共有时候很恍惚，总觉得他这不是演的，这抬眸时的破碎感，那一瞬间，让人感觉想把全世界都给他。莫共暗暗想着，这剧播出，得迷倒多少女孩呀……

“卡！”莫共拿起麦喊了一句。

姜琦风走过来看监视器画面，此时导演组这边只有莫共一人。

“你这抬眸时的破碎感真的太绝了！这种破碎感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忧伤，你为这个角色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啊。”莫共感慨道。

“这么夸张吗？”姜琦风凝着莫共过了一会儿才说，“深入骨髓的忧伤？”她永远都不知道的是，他这抬眸时的破碎感不是在谁面前都会出现的。

“不夸张。”莫共还盯着监视器画面，并未注意到姜琦风的表情变化。

姜琦风忽然走到莫共正前方，他要让自己整个人都进入她视线里。

莫共抬眸，她双眼的视野范围几乎都被他占据，这人怎么忽然到自己眼前了……莫名的一股如深山一样的压迫感笼过来。

“那……深入了谁的骨髓啊？”姜琦风双手托在桌子上，倾身向前，眼眸紧锁莫共，嘴角噙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

“没……没谁……”莫共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她赶忙垂下眼睫，“就是打个比喻而已。”她便故作继续忙自己刚才的事情。

姜琦风未动，与她之间密不透风。

莫共故意假装忙着手中的事，慢慢远离他。

姜琦风都看在眼里，也未动。

莫共想起昨天钱晋金给他拍的那张照片，钱晋金将这一段时间在剧组拍的照片都洗出来，这些照片充斥着剧组的欢笑。钱晋金专门拿过来给她看，而姜琦风的那一张她印象格外深刻。他当时正靠在树上抽烟，神态很随意，看到钱晋金在拍他，他便笑了。那笑容很神奇，远看是在笑，近看好似在哭。

为什么他的笑容这么奇怪，竟然能有人的笑容是“远看在笑近看在哭”的感觉……昨日，莫共只要空下闲来，便不由自主的会想到那张照片。

最为重要的是，莫共发现这些时日，《祁门涅槃录》开拍以来，她好像都没太深入的去想藏在她心底的人，她的心也没有那么煎熬了……这是过往从不曾出现的。这十年来的每一天她心里都在想他，即便是前三部电影每天高压之下的拍摄她心里也未断过，即便那是个虚无的人。

莫共长睫毛垂下，杳蓝天光碎在她的眼睫上，双眸莹润灿烂。

姜琦风抿嘴轻笑，眼眸从她的睫毛上收回来，尔后转身。

莫共微微挪了下位置，坐下来，身体松了些。

姜琦风忽然从前方绕到莫共身后，身体紧贴着她，头微微低倾，居高临下的在她耳后说：“是深入了小姐姐导演的骨髓吗？”虽然剧组年轻人一直都称莫共“小姐姐导演”，但姜琦风从未叫过，这是第一次，而且叫的那般丝滑黏腻……

他温热的气息缠绕过来，莫共心口一窒，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嘴唇触到了自己的耳朵。她本以为他刚才转身是离开了。

微茫而青蓝的夜色，冷烟溶溶，流光疏影，荡漾着、摇曳着便流泻进人的心里。

尔后，莫共心底澎湃汹涌的搅动起来，瞬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干嘛……她赶忙扫视四周，幸而现在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无人注意到他们。

姜琦风抬起来环在莫共腰侧的那只手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放上去。

莫共站起身，同时将他推开：“没……没有，你……说话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怎么不正常？哪里不正常了？”姜琦风睨着她，他发现莫共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姜琦风的声音更加亲昵软糯，莫共只觉得心中一阵酥麻，电流一般闪过，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莫共向左边迈了一步，远离一点姜琦风：“哪……哪里都……正……正常……”这些话出口她便后悔了，她这是怎么了，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