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到了开庭日期,她回了一趟山西忻州,出庭应诉,律师也没请,因为她已经请不起了,而对方请的是太原最知名的律师。莫共一审开庭,经济诈骗构成刑事犯罪,因事出有因,她哥哥失踪确实是事实,被判三年,罚金20万。
同时,她将要坐牢这件事莫共也未告诉父母。这几年来,哥哥失踪父母伤心过度,身体日渐不好,而且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
莫共出生于普通家庭,父母赚的钱也只够维持生计,帮不上什么忙,家里亲戚也都是普通人家,当初她去莫斯科留学学费都是自己赚的。
这一切,莫共没让夏木知晓。
只开庭一次便判决下来,12月1日之前,莫共还不上200万贷款,便得去坐牢。
莫共没有再提起上诉。
只剩半个月的期限,莫共知道无论做什么她都还不上这个钱,只是有时候一想到夏木这个女孩对自己这么好,她便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
大学毕业后,她在北京漂了一年,尔后拿到稿酬便去莫斯科读书,留学归来又来到北京。前后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也有一些认识的人,但都算不上朋友,都是些交情浅淡的离开都不需要通知的人。
这一天凌晨四点,莫共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说母亲在四川四姑娘山出了车祸,此刻昏迷不醒。她挂掉电话以后呆怔了几秒,尔后慌忙奔出去,连一件行李都没拿,直奔机场。
等莫共去到四姑娘山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母亲在附近的小金县医院,依旧昏迷。莫共到了医院父亲才到,两人商量当即转院,县医院救护车护送他们去成都。
在车上,莫共才知道母亲在网上看到一个主播长得非常像哥哥,父亲说他不是,母亲不听执意要来,父亲不让母亲来她便自己偷偷来了,结果出了车祸……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莫共已无力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便在支付宝上面借了三万块。
转到成都以后,稳住了母亲的病情。
这一日,莫共回到北京,与夏木告别。夏木将莫共送到北京西站,马上检票了,莫共站起身,夏木忽然将她抱住。莫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夏木不知所措,也跟着掉了眼泪,她只以为莫共是舍不得她。
几分钟后,莫共顶着通红的双眼走进去,夏木不停挥手:“你一定要再来北京啊,再来北京时一定要记得找我。”
莫共回应:“好,我一定会去的。”
回到忻州,莫共住在一个每天50元的小宾馆里,离收监只剩两日的时间她才敢回来。她躺在阴暗的小屋中,眼神空空洞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破旧的桌椅、灰暗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地板,像极了自己,墙壁上挂的钟表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句“滴答”的声音都如同尖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生活如同炼狱,她还没想好如何告诉父母,到时候她到了里面,电话打不通,父母该多着急……
她心中不停的默念,一遍又一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可是如果告诉父母,他们该多失望,她一直都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毕业以后事业发展的也不错,自己赚钱留学……如今,落得这样的地步,他们该如何承受这事实:儿子失踪,女儿坐牢……
都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付出了就会有回报,可是,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她从未害过人,也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着,奋斗着,现在却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这到底是为什么?
干枯的树枝映射在不足半平米的小窗户上,窗外的阴云好似永远都散不去,偶有几只瘦弱的麻雀落在树枝上,寥落的叫几声。
有的时候真想一死了之,一切都解脱了……可是,她离开了父母怎么办……这些事,莫共根本不敢想,只要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她便感觉自己浑身无处安放,下一秒就要碎裂!
四个月后,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莫共来到昌平区煜明公寓。
莫共离开夏木的住处,已经过去很久了,夏木还经常发微信问她的情况,隔两三天便问候一下,这让莫共实为感动。
莫共并未提前告知夏木,她想着在这里等一等,并去去年冬天她磕长头的滨河森林公园逛了逛,积雪早已消融,万物复苏,粉嫩的桃花缀满枝头,满山满谷,正张开笑脸看着她呢。
此时,《戒律》正在上映,好评如潮,票房也日进斗金。莫共一直都很喜欢的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果真,冬天来了,春天便不远了。
莫共从公园返回,刚好撞上买菜回来的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