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张甫程为了搜集情报同时也为了莫共潜伏于特务委员会行动处,是第四行动队的队长。为了掩人耳目,给世人造就一个萎靡不振的纨绔子弟形象,他必须经常出入百乐汇,这是耿中石给他的命令。
沈云晞站在身后,隐匿在人群里,脸上瞬间染上红晕,似初春和暖绽放枝头的娇俏的玉兰,又似横渡沧海的绝美的蝴蝶。就这样望着、望着,望眼欲穿的望着,孤注一掷,生生不息……
又一会儿,沈云晞刚向前迈出了一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那眼眸由最初的欣喜、悸动到害怕、无望最后熬成了绝望!
沈云晞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沉醉于此,虽然耿中石从未提过,但她知道,他就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狼毒”!同时她也知道,他的心都在那个叫“莫共”的女人身上,在重庆军统训练营中,他便处处护着那个女人。
沈云晞不敢近身,害怕他早已忘了自己,更害怕,他把她当做这里的女子一样对待……
画面播放了一个又一个,都是百乐汇歌舞厅。
张甫程发现,每次他来这里,她都远远的站在一边,望着他,一直到他离开,她的目光都会追随他出去……
画面结束,工作人员告诉他,每一晚他来百乐汇里沈云晞都是如此。
张甫程头微沉,眼神专注而肃穆,眼眸中聚满了光。
第七个画面。
深夜十二点。
那座古朴而清寂的复式小楼中,遮住一切阳光雨雾的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沈云晞将它合的不露一丝缝隙,角落中点着一盏红烛,发出昏暖而沉寂的光。
沈云晞着一身雪白的蕾丝睡裙,睡裙延伸到脚踝,露出纤白光洁的脚背,她躺在地板上,一动不想动,幽寂的眼眸望着那盏摇摇欲坠的烛光。
原本沈云晞是想躺在蚕丝被做成的柔软的床上的,可冰冷的地板更懂她的心,这冰冷从身体里传过来,心上的煎熬才能够舒缓一些。每天望着他而不能走近,别说说话了,她连和他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这里做舞女,为了获得日本人的情报,晚上陪不同的男人睡,早已失了身。不是失身,要说失身的话,十五岁她被卖给人做妾就失身了。她这一生,侍奉过无数男人,没有一个是她爱的,唯一爱的那个,只能远远看着……
她和他之间,就像隔了这天地间的黑暗,永远都无法走近。
沉沉的夜,沉沉的月,一寸一寸的往下沉,如同她那颗孤绝的心!
沈云晞的心声一声一声的击打着张甫程的心:这夜真难熬啊,何时才能等到天亮……何时才又能够天黑……她怎么这么想他……这漫长的一生一寸一寸吞噬着她的心……
自己的脸庞时时刻刻长长久久的映在沈云晞的脑海中,张甫程托着下巴的手指指节忽然动了一下,是不受控制的痉挛。
第八个画面便是张甫程最初看到的,沈云晞得知张甫程遇害的消息痛到肝肠寸断。
刚才佐助给他看的只是这个画面的其中之一,这一次,佐助播放完毕,屏幕上是暗夜里的无数声嚎哭……沈云晞躺在家里三天三夜,痛哭流涕,嘶声裂肺,直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第九个画面。
春惠楼二楼包厢里,沈云晞从身后将荒木歌川抱住,笑得十分绚烂。
张甫程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连她也对那个日本人动了心思?
下一画面跳转,日本鬼子将要投降,沈云晞担心荒木歌川会活着回到日本无法给张甫程报仇,迟迟催不动耿中石,便单独行动当街刺杀荒木歌川从而被捕……
看到这里,张甫程片刻怔忪,原来她是为了自己才接近荒木歌川,为了要给自己报仇不惜深入虎穴……可没一会儿,他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她被捕了……
第十个画面。
深夜,大雨过后,沈云晞被日本鬼子绑在雨花台刑场,白色囚服满是脏污,荒木歌川缓缓走过来。
沈云晞被铁链子绑着,蓬头垢面,但她的面容清冷绝美。她的脸看起来有些麻木、空洞,最让张甫程震惊的是,她脸上连一丝绝望都看不到,那样从容,好像是要回家一样。
荒木歌川走上前,温柔说道:“沈小姐,你我相识一场确是缘分,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们只得……来世再见!”
荒木歌川的样态看起来好像还很舍不得沈云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