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知来到了哪里,坐在轿子里的莫共瞥见右手边下方空间里有密密麻麻的人头身影,快速窜动、奔跑,正中间是一个百米长的巨大的碌碡,像一个磨轴一样,绕着中心点不停的转动。碌碡下面全是人,这些人只要跑得慢,便会被碌碡碾压。
碌碡四周无尽幽深,暗不见底,只有碌碡台上有昏暗的光,莫共这才感觉到自己来到了无尽深渊。
坐在莫共旁边的一名女侍者赶忙握住她的手:“莫小姐,别怕。”
莫共也紧紧回握女侍者的手,虽说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氛围,但这个场景还是很令人恐惧。
她发现前面有两人跑的最快:“这两人跑的可真快。”
“柳川平助和田边盛武,”女侍者回答,“跑得最快也被碾压的最狠!”
“柳川平助”“田边盛武”?
莫共在心中思索这两人,一股绝烈的幽恨升上心头,都是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
女侍者说道:“柳川平助,生前曾任日军华中第十军中将司令官,是南京大屠杀的重要罪魁之一,日本乙级战犯。他的部属屠杀南京的中国平民和战俘达十几万人,臭名昭著的大屠杀主犯谷寿夫便是他的手下。1945年1月日本战败前病死,后被远东军事法庭追加为战犯。”
“田边盛武和柳川平助一样,日本陆军中将,南京大屠杀主犯之一,曾纵容手下屠杀南京城无数百姓,二战后被定为乙级战犯,战后经印度尼西亚的荷兰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后被处死。”
另一名道:“都是南京大屠杀中罪孽深重的战犯,柳川平助已经在这里受了七年刑罚,田边盛武在这里受了三年刑罚,碌碡刑是他们所受刑罚中最轻的了。”
“碌碡之刑和之前您看到的岩浆之刑是一样的,都是炼狱十八层刑罚台的刑罚之一。”
“与您之前看到的石井四贞一样,他们受完炼狱十八层刑罚台的十八道刑罚之外还有上百道私刑等着他们……”
莫共未说话,心中默默想着,真好。
大半日的忙碌,此刻终于得闲。
主判官发现自从莫共出去以后,佐助低垂着头,恹恹无声。他知道,佐助每次遇到疑问或者难言之隐便是这样的神色。他也知道佐助是因为荒木歌川离开以后与自己对话,使得他心烦意乱,佐助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并非是害怕,而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主判官十分理解,战争中的受害者有很多,但这两人情况特殊,任谁了解他们的过往,心湖都不会平静。
“你想问,为什么不告诉荒木歌川,是他母亲害了他们的孩子,并不是莫共?荒木歌川之所以会自杀便是因为他们的孩子死亡,而他以为是莫共害了他们的孩子,才心生绝望。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也许不会那般痛苦了。”主判官先开了口。
“是。”佐助点点头。
“可现在既定事实是他受完刑罚便要灰飞烟灭,与其让他知道真相,他还留恋他的妻子莫共想活下来但是又无法活着,那样的话他会更加痛苦。没有希望就没有痛苦,他的一生太苦了,最后这一程,就让他安静地离开吧。”
“他……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佐助忽然抬眸,眼睛里有湿漉漉的雾气。
“你知道,自杀的人无法重生这是天地间的铁律,任谁都无法改变,你我更是艰难。除非功德盖世之人,可他是罪人。”
“可是……”
“可是你还是觉得很难过,”主判官大人转头,眸色殷切,“人世间难过的事又何止是他,你还没习惯吗?”
千百年了,主判官大人鲜少转头,更鲜少有这样的神情。
佐助顿了顿才说:“人世间难过的事千万件,可他上一世的经历很让人痛心。”
“我知道。你要知道,无论地上还是地下,人的力量太卑微了。我虽然是众生的主判官,但是我也救不了他……还要看……”主判官忽然停住了,他不该说这话的。
“还要看什么?” 佐助神色激动,“是不是莫共能救他?”
主判官停顿片刻,又说道:“救不了。”
“那刚才主判官大人为何……”
还要看那个人如何做了,荒木歌川的心魔是她,心魔还需心药医……可……主判官想到八百年前那对情侣,与荒木歌川同样的境遇,男人自杀,女人也想打破铁律拼上自己的性命救他,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最后将女人的性命也搭上,两人都消散于世间……他也曾如今日的佐助这样万般难过,也曾私自动用自己的主判官之力救助于他们,然而,却加速了他们两人的消失……
他接下主判官之位时,师父曾千叮咛万嘱咐任何时候都不可动用自己的私力来救谁或者害谁……
八百多年了,这件事一直让他难过至今,那愧疚之感如影随形,一直侵扰着他……佐助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未与任何人提起过。
这时,押送荒木歌川进入第一个惩罚刑场的侍者来报,他从高台进入枪刑刑罚台的整个过程,虽然身体疼的剧烈颤抖,脸上却没有任何神情。
“自杀终究是这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自己放弃自己最无奈。”主判官留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功德待遇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