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罪之人,你可认?”这时,主判官开口了。
荒木歌川面无任何神色,点头。
“你是军人,当时你确实不想侵犯别的国家,可你还是执行上面的命令侵犯了,为什么?”主判官。
“我胆怯了。”荒木歌川沉默良久才说道。
荒木歌川的神色看起来正常了些,不知为何,佐助内心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荒木歌川会给自己找借口说我不得已为之。
“我不敢违抗军令,如果我违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荒木歌川的内心十分平静,就像那日撞柱子撞得头破血流的人不是他,“日本社会太过严苛,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将我腌在了里面,我不敢反抗军令,因为我反抗了付出的代价就是死亡!可我当时还贪恋活着。还有我的家族,如果我反抗他们也会跟着覆灭,我不想我家人受牵连。”
主判官看了看旁边的佐助,又去看荒木歌川,他说的是对的。现在的他终于敢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但这世上很多人即便到了这里承受万年刑罚,也不敢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
荒木歌川想,他以前曾想着将这些告诉莫共,可他却始终找不到机会,而她始终都不知道,现在……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主判官又说:“如果说被卷入战争中不是你本意,可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了民族英雄张甫程,这又该怎么算?”
“我滥用了手中的权力,我认为我手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权力是可以随意主宰别人的生命。张甫程是我所爱之人的爱人,我嫉妒、愤怒,所以我看他不顺眼,就用我的权力杀了他。”荒木歌川。
“那你可认罪?”主判官。
“认。”荒木歌川。
戳到了荒木歌川内心最隐秘最不敢见光的事,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这一切都是他的罪孽,他是一个腐朽的人。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权力是我们有绝对的能力主宰他们的生死,但我们却不这么做。”主判官。
“知道。”荒木歌川内心生出一丝冷笑,知道,他当然知道啊,可他,因为嫉妒、因为自私、因为渴望,因为想要独占莫共,所以才做出这种最卑鄙最可耻的事情来。“还有荻岛仓末,我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开枪打残他的双腿,还是滥用了我的权力,因为我知道,他不能怎么样。”
“你倒是坦然,这世上,能够直视自己内心、进行自我反省的人不多。有的人犯了滔天大罪来到这里受了百年刑罚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罪孽。”
“这么多年,我心里埋着深深的悔恨,却无法承认,也不敢承认,我对莫共畸形的爱使我蒙蔽了双眼,是我的执念太深才导致这滔天罪孽,害了所有人,也害了莫共。所以,我最终有这样的结局——绝望的死去是应该的。”
佐助愕然,他瞥了眼主判官,他的神色也稍微动了一下。
良久,主判官才说:“你确实够坦然通透。”
“命运如此,笼中的人谁能逃脱?”荒木歌川先是低声的冷笑,尔后大笑起来,笑的整间审讯室的人都毛骨悚然。
他们在这里见过无数人,形形色色、瞬息万变的人性,有逃脱审讯拒不认罪的,有答非所问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有唯唯诺诺麻木不仁的,有欺软怕硬低声下气的,有大声恐吓试图为自己脱罪的……而眼前这人的笑,仍旧让他们心有余悸,这种心悸是难以描述的,共情,伤心,难过,委屈,疼痛……
对,是疼痛,是幽幽千年,从黄土高原蔓延到万古冰川,从肌肤一丝一寸渗透到心脏的绝迹荒寒!
“命运?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塑造的,是万千年来,自己的德行、品性,待人接物、行为方式……方方面面所凝聚的。”主判官继续正色道,“一个人的好运取决于他的品性、道德,为周围人带去哪些益处、是否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为民族、为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在这个世界上被人们称颂多久。像岳飞这样的人,他的好运便是终生的,任何一世都是非常好的命运。像秦桧,虽然他已经在地狱中受了千年刀山火海炼狱油锅的刑罚,重新投胎,他生生世世还是会过的无比糟心坎坷,等回到这里继续受刑。所以千万不要抱怨命运不公,你今生的不公命运也许是前世你自己造的恶果所取得的。”
佐助心中咯噔一声,明明他不是。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沉默,漫长的沉默让人心慌。
佐助都觉得心中憋闷得慌,他转头看向主判官,主判官依旧端正肃穆的凝视前方。
荒木歌川的头颓然的垂下,闭着眼睛,脑海里一片模糊、黑暗、茫然,什么都没有。
“你可知,自杀之人是不可重生的?”主判官。
听到这一句,荒木歌川的头才抬起来,目光里有征询的意味。
佐助解释道:“因你有罪要受惩罚,如果不受惩罚的话你都不需要来这里,从你自杀那一刻起你的灵魂便直接灰飞烟灭,这世上再没有你。”
他们看到,荒木歌川的面容竟然宽和了些。
“虽然你拯救过别人的生命,但你非正义侵犯了别人的生命,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所以你要接受惩罚,你可认?”主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