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扫描完毕。该区域水位超过三层楼，无任何人类生命体征聚集迹象，但检测到多处高强度金属反应。警告——信息可信度极低。】

己辄休没有直接戳破这个希望泡沫，她只是对前来征求她意见的年瑾说：“消息我收到了，你怎么选，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去。”

最终，年家姐弟选择观望，宋家一部分人执意下山，再无音讯。那个“情报员”在得到一些食物后，也消失在雨夜中。他可能是个骗子，也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

六月二十，农历五月初二，夏至，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今日观黄历，诸事不宜。

一贯冷静的年瑾和活泼的年颂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激烈争吵。争吵的焦点可能很简单：是继续坚守等待渺茫的希望，还是冒险向外突围寻找生机；或者是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该给谁。

“姐！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就是个漂亮的坟墓！”年颂第一次对姐姐吼叫。

年瑾则用更冷的语气回答：“出去？像那些人一样死在水里或者变成‘他们’的一部分？你想都别想！”

争吵发生在他们的房子里，但寂静的山区放大了声音，己辄休或许能隐约听到。

年颂那一摔门，像是砸在了所有幸存者紧绷的神经上。山谷将争吵的回音放大，又迅速吞没在死寂的雨声中，但那道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接下来的两天，年瑾没有再露面。

己辄休通过监控，看到她只是在二楼的窗口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守望的雕像。年颂则彻底消失了，他没有回年家的房子，也没有离开别墅区的迹象——直到第二天黄昏，宋家传来戴怡惊恐的尖叫声。

年颂被宋家父子拖拽着，扔在了己辄休门前的空地上。他脸上挂了彩，嘴角破裂，浑身沾满泥泞，但眼神里却有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己小姐！您来评评理！”宋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年颂，“这小兔崽子，摸进我家仓库偷东西！被抓住了还敢动手！”

己辄休撑着伞走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年颂，最后落在宋家人身上。她没有说话，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年颂挣扎着坐起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笑道：“偷？宋老爷子，这山上哪样东西真正属于谁？你们仓库里堆的那些罐头，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比我年纪都大，不也是从别处‘找’来的吗？我只不过想拿几包压缩饼干，去找条活路！”

“你还有理了！”宋煜上前一步，脸上是屈辱和愤怒，“我们可以换！但你这是偷窃！”

“换？我用什么换？用我姐那点最后的首饰，还是用我这条你们看不上的命？”年颂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嶙峋的锁骨，“我受够了！我宁愿下山去赌一把，也不想在这里等着发霉腐烂！你们呢？你们就甘心困死在这座山上？”

他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也戳中了在场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宋家人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年瑾出现了。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她没有看弟弟，而是径直走到宋家人面前，将布袋递过去，声音沙哑却清晰：“宋伯伯，这里是两条小金条，抵他偷的东西，和赔罪的礼。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她用的是“抵”和“赔罪”，姿态放得极低，但脊梁挺得笔直。这一举动，瞬间将一场关于道德的争吵，拉回了冰冷的价值交换层面。

宋老爷子愣了一下，接过布袋掂了掂，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生硬：“年瑾，不是钱的事！是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我明白。”年瑾垂下眼，“我会管好他。”

一场冲突，似乎被年瑾用最现实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宋家人拿着金条，嘟囔着离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姐弟俩和旁观的己辄休，年瑾这才转向年颂，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仿佛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年颂在那眼神下，刚才的疯狂和倔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狼狈和后怕。

“姐……”

年瑾没有回应他，而是转向己辄休，深深鞠了一躬：“己小姐，让您见笑了。谢谢您……在场。”

己辄休明白年瑾的用意——她的在场，无形中遏制了冲突可能走向的极端。己辄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冲突并未真正解决，只是被强行按了下去，但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

己辄休知道，偷窃事件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当生存资源进一步紧缩，当绝望持续蔓延，脆弱的邻里联盟将不堪一击。下一次冲突，将不会再是争吵，而是你死我活的掠夺。

年瑾抓着年颂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沉默地将他拖向自家的房子。她没有打骂年颂，她只是把年颂锁进了家里的地下储藏室。那里阴暗、潮湿，只有一小扇气窗透进微光。

“你不是想出去吗？”年瑾的声音隔着门板，冷得像冰，“先在这里体验一下，如果连这里的黑暗和孤独都受不了，山下的世界只会把你嚼得骨头都不剩。”她每天只通过气窗递给他定量的水和食物。

【6666：监测到高浓度应激激素释放，来源——年宅地下储藏室。声波分析显示，存在持续撞击门板及哭喊行为，现已减弱为断续啜泣。】

己辄休正在给7777梳毛的手顿了顿，她没说什么，只是让6666关闭了那个区域的监控音频。她理解年瑾的做法，这是一种在绝望中试图“淬炼”亲人的残酷，比任何打骂都更决绝。

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而维系血缘的绳索，也已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这个算吗？”

6666知道她在说什么，它沉默的分析着，然后回答，【6666：还不够。】

“知道了。”

六月二十三，农历五月初五，端午到了，观黄历，今日宜安葬、入殓。

己辄休架着桌椅，到院子里包粽子，她推开7777，“你不许上桌，等会儿全是你的毛。”

7777不爽，于是6666开始炫耀自己包的粽子标准又漂亮，不出意外，6666的木桩子又倾斜两分。

己辄休随它们闹，她不在乎什么咸甜口，随意的裹着馅，包了一些后就扔到水里煮，加了点盐和老抽后，就躺在院子里的靠椅上小憩，等粽子熟。

7777就窝在她怀里，用尾巴扫她的脸。

光束遽然刺破云层，天光乍现，透过那个裂缝你还能看见一小块儿湛蓝的天空，光辉透过玻璃折射出无数的颜色，似梦似幻，但外层的玻璃印出来的是云朵的模样，就像它们是被关在了其中。

己辄休悠悠转醒，口中正念叨着“天地有大美”，刺眼的日头并没有让她眼睛躲闪半分，她还顺便叫6666多开几扇窗户，好透透气。

外边的众人拨云见日，这些温暖又柔和的光束拯救了他们，光芒洒下，逐渐延伸，川流浮波粼粼，山河再见颜色。

恭喜这个世界再次迎来光明，但也请尽情享受这短暂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