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最终停在一片巨大的、略显喧嚣的区域边缘。这里不是繁华的商场，而是城市血管中粗壮务实的那一类——大型批发市场集群。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新纺织品的染料味、塑料制品的工业味、清洁用品的化学香精味、还有烟草、食物和无数人聚集产生的复杂体味，这是一种属于“量”的气息。

己辄休走入其中，像一滴水融入油锅，却奇异地没有炸响。

她的步伐平稳，目光扫过两侧堆满货物的店铺，那些招牌上往往写着“XX日用百货批发”、“XX供应链”、“XX品牌代理”。数字在滚动，箱货在装卸，人们用计算器大声地讨价还价。

7777窝在己辄休怀里，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正探入每一个仓库的深处。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的店铺，货物堆到天花板，只留下狭窄的通道。一个穿着 Polo 衫、腰间挎着腰包的男人正在大声讲电话，手指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己辄休安静地等着，他挂了电话，才看到她。

“老板，要点什么？”

“看看。”她说。

“零售在那边区域。”他指了指门口一小块地方。

“不看零售。”己辄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市场的嘈杂，“看量大怎么走。”

男人打量了她一下，她穿着普通，但那种异常的平静让他稍微收起了怠慢。

“量多大？要什么？”

“品类很多，量，”己辄休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大，第一次，试单。”

她报了几个常见的日用品类：毛巾、牙膏、洗发水、卫生纸、电池……她说的不是“几箱”，而是模糊的“一批”、“先发一个托”。

男人的态度明显转变了。他拿出烟，递过来一根，己辄休摆摆手。

“公司采购？”

“嗯，莫上商贸。”她说出那个刚刚拿到没多久的名字。

“新公司？”

“刚起步，”己辄休说，“看看供货能力和价格。”

他们走进里面狭小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库存表和报价单，7777悄无声息地蹲在饮水机顶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下方。

男人开始报价，己辄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镯子。她问了几句关于产地、资质、最小起订量和物流安排的问题，问题都很关键，落在点子上。

【6666：经查询，该供应商信用评级B级，有三次行政处罚记录，涉及产品质量……】

己辄休的目光在空气中虚无的一点短暂停留，然后继续看着供应商，她没回应6666。

最终，她拿到了厚厚一叠报价单和名片。

“价格我再核算一下。可能需要调整品类和数量。”她站起身。

“没问题！随时联系！量大绝对优惠！”男人送她出来，笑容热切了许多。

她走了几家类似的供应商，过程大同小异。

看货，问价，拿资料，她像一块海绵，吸收着这个庞大市场的规则、价格和潜藏的门道。

回到车上时，已是傍晚。

批发市场逐渐冷清下来，留下满地的包装碎屑和空托盘。

她把那叠报价单和名片扔在副驾座位上。

7777趴在那堆纸上，打了个哈欠。

“饿了？”她发动车子。

“喵。”

“味道太杂了，是吧？”她摇上车窗，将外面那个庞杂的、属于“现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回去清一下，然后再下单。”

路灯第七次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看着前方，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但又像已穿透了眼前的道路，看到了那个仓库，以及更深邃的、隐藏在镯子里的，正在逐渐被填满的无形空间。

货物开始涌入仓库，叉车工忙碌着，将巨大的纸箱垒成一道又一道墙。己辄休站在仓库二楼的栏杆边，看着下方，7777蹲在她脚边。

货物的潮汐气息弥漫开来，是纸板、塑料、粮食和某种金属混合的味道，一种庞大而有序的堆积。

【6666：记录——单日入库量已触发首次非重点抽样检查阈值，建议暂停。】

己辄休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抽吧。”

检查如期而至，台账清晰，票据齐全，货品码放合规，临期品专区空着，他们没找出任何问题。

人走后，仓库重新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高高的货物堆叠出的阴影。

己辄休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有细微的回音，7777跟在她身后，像一辆橘色的大卡车。

她走到一堆垒得极高的矿泉水箱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箱表面。下一秒，一整垛水，凭空消失了。

“之前忘记问，活物能放吗？”

【6666：不能。】

“那77算什么？”

【6666：……】

【6666：您问这话的时候自己不心虚吗？】

己辄休了然的笑笑，“抱歉，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又问：“植物也不行？”

【6666：……其实也不是不能放活物，只是整个空间属于静滞场，活物进入这个场域会自动激活休眠，新陈代谢、思维活动完全暂停，取出后无感，但耗能巨大，有故障风险，所以我并不建议您尝试。】

“66这么贴心？”

【6666：这是我的责任。】

“耗能是什么能？”

【6666：您的一切。】

【6666：您未来的时间资本、记忆、情感、灵魂、熵、梦境、潜意识和身体健康等等。】

“……等等？”

“这奖品完全属于是‘薛定谔的礼物’吧，我要是不用就永远不知道会有多烂。”己辄休认真评价道。

“你给你老板发信息好吗，问问他那批滞销尾货是不是还没发完。”

【6666：……】

【6666：您小点声音说好吗，再大点声音我们整个星球都要听见了。】

己辄休笑眯眯，“建议你们老板下次直接发‘谢谢参与’，起码真诚。”

【6666：还是有点用的，压着线就行了，我会为您实时感知反馈的。】

“有用？所以你们就专门用这种东西来测试我的服从性？”

【6666：……别骂了。】

“嗯……你老板叫什么？”

闻言，6666瞬间直起自己的木桩，骄傲又尊敬的开口。

【6666：我们的统理长名字是Eiríkr，祂是我们的心脏！】

【7777：祂是我们一切秩序的开端和制定者！是我们的元序！】

7777也不甘落后，补充道。

“……这么狂热？”

【6666：您不懂。】

【7777：你这次是真不懂了。】

己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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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味，超级美味，我爸做过一次我就爱上了，然后连喝三天，真的超美味啊啊啊啊啊啊！！！！但是我自己复刻的时候感觉没那么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