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盯着屏幕。
报表上的数字像一群服帖的蚂蚁,规规矩矩地排成她熟悉的序列。她看着那些毫无错漏的数字,每一组的数据来源都合乎正常。
数字里究竟藏着什么,她看不懂。
冷白色的屏幕光映在她眉眼,周遭的阴影衬得愈发厚重。
「不会有人追着明显的错误东西去查。」
梁孝怡先前和她说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就像我和你的这两杯咖啡,或许只是名称和制作方式的不一样,但不能说他们的原料也有区别。」
陈于手落在桌上,她盯着梁孝怡疑惑低喃,「开头都一样,只是后续的路径不同。」
「孤立来看,每一步流程都挑不出毛病。」
「为什么结果有偏差?」
「偏差不会凭空产生,它需要有个诱因。」
既不是流程错误,也不是认为的刻意修改。细碎的念头匆匆闪过脑海,陈于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关键。
「时间。」
那种虚妄又窒息的失重感再次缠上她。
事情过去这么久,可感官上依旧没法把她从之前的困境里给拉出来。似乎找到那个结果,已经成为她根深蒂固的一种执念,一个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倚仗。
漆黑的手机骤然亮起,锁屏界面上,那行白字清晰弹出。
「抓到两条链路,从厄尔索斯流出来的。」
陈于看着那行字,困住这么久的迷局,终于有答案了。
*
三环拥堵的车流凝成两道红色光带,CBD那几栋高楼就杵在不远的地方,玻璃幕墙嵌着数不清的光格子,每一间格子窗都尽数通明。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有些刺眼,菜已经上了一半,红酒也打开两瓶。齐楷城喝了口酒,继续和右手边那个中年男人低声畅谈。
男人偷瞄了眼桌上的其他人,他凑到旁边,压低声音讲:“上面又开始查了。”
“你怕?”
“我怕什么,倒是你,最近收着点吧。”男人意有所指。
“我就跟在屁股后面捡点东西,就算要查,也得先问问带头的人同不同意。”
男人好意提醒,“你啊,别太心大了。”
齐楷城不以为然。
饭局结束时,已经十点多了。
齐楷城叫了个代驾,黑色的奥迪A6沿着高架往回开。快速倒退的路灯,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车停在别墅门口,声控灯亮起两盏。
他打开门,玄关一片漆黑。客厅里只有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对面高层的亮光。
疑惑地按到开关,白光出现的那刹那,他眯了下眼。
屋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有杯喝剩一半的咖啡。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维持在他早上出门前的模样。好像从他出门以后,屋里就再没有其他人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铃声响了两次后被对方挂断。再打过去,听筒里传出冷冰冰的关机提示。
齐楷城握住手机,想到男人刚才的那句话,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转身朝外走。
门口已经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休闲夹克的年轻男人,后面紧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人的胸前别着个小型摄像。
男人掏出证件,翻开举到齐楷城面前。
“齐楷城先生是吧,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他看着那人拿出的证件,门口的声控灯又亮起一盏。
“我是,出什么事了?”
年轻男人把证件收回口袋,“我们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您名下的润育基金会涉嫌非法吸收公众捐赠资金,伪造财务报表,恶意挪用救助善款等多项非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现依法对您传唤,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齐楷城站着没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坍塌了一个角,外观看着还是完整,但底下的结构早就碎成细末。
“稍等一会,我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