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枢白愣了愣,都在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分出空去分析思考。
“照片是谁给你的?”苏启洲看向他问。
“赵衍刚发给我的,可能他就是想让你看看,然后让你离陈于远一点吧。”赵枢白说。
路灯落下的光打在苏启洲脸上,他的颧骨还肿着,嘴角那里有道明显的红色伤口。他单独站在那里,神色木然,呼吸加重,他好像在压抑,可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
徐若宁啃着苹果,靠在沙发上。
陈于刚从浴室出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在背后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拿出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坐在旁边的矮凳。棉签蘸上碘伏,慢慢擦着手心里的那道口子。
客厅的电视打开,声音调到很小。屏幕上放着一档深夜美食节目,厨师从水里拿出一块洗干净的猪肉,刀起刀落,无声的画面看着实在荒谬。
“赵衍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到我这里了。”
陈于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根新的。
“你怎么跟他说?”
“说你没事,让他不用担心。今晚你住在我这,他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徐若宁把苹果核丢到垃圾桶,她往前倾了倾身体,拿过边上的靠枕,“说真的,你要是为了苏启洲,拿自己当成筹码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万一玩脱了?”
陈于把擦过的棉签扔了,拧上碘伏瓶盖,“不会有那种可能。”
“在苏启洲面前演那出戏,你真觉得值?”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落在脸侧,还没有吹开,“至少他现在对我有愧疚,加上我之前就铺垫好的那些,足够了。”
“那你干嘛还让赵衍把照片发给赵枢白?说了那句话还不行吗?”
“嘴上说的,哪里能比让他亲眼看见来得冲击力大啊。他看到了,就会想要知道全部的事情,只要苏启洲肯主动去挖,谁能拦得住?”
“你这招太险了。”徐若宁眉头皱起,不赞同她这番铤而走险的做法,“万一进来的是别人呢?万一王言没有被你砸晕,或者他在医院醒来,胡说是你主动的,那要怎么办?”
“他说不出来的。”陈于声音冷静,“是他先要对我动手,我纯是为了自保。况且那样子,不管谁来了看见都会知道我是受害者,只不过苏启洲进来,对我更好。”
徐若宁定定地望了她半天,“可是你刚才那个样子,那个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于敛下眸子。
她本来是想借着王言喝多爱占便宜便宜这个毛病,闹出点事情,事情惹大,王言为了面子,卓盛在银行的两千多万授信就好商量了。可苏启洲突然出现,让她一下子就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我只是想到了齐楷城的事,那天和今天晚上很像。”
“你衣服都破成那样了?”
“是我找东西要打王言的时候,它自己扯破的。”说到这儿,陈于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现在的女装质量真是越做越差劲了。”
徐若宁被她这句话逗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试图在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痕迹。不安,高兴,恐惧,闪躲,哪怕有一丝破绽……
可是什么都没有,陈于就那么坐着,表情纹丝不动。
“你还恨苏启洲吗?”她问陈于。
“不知道。”
北城的夜景铺在玻璃窗外,星星点点的光从近到远,一直蔓延到那看不清的天际线尽头。底下的黑色玻璃映出她的轮廓,那块暗红色的擦伤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恨这个字太费劲了,我可能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陈于看向窗外,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却带着让人害怕堵得笃定,“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你不怕吗?”
陈于转过头,灯光映在她眼睛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衬得发亮,“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