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被剥骨抽走,剩下一个没有用的躯壳还被锁在那里。
她手里攥着把铜质的装饰小刀。
苏启洲想把那个小刀从她手里拿过来,他试了一次,她却攥得更紧。
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碰到的瞬间,苏启洲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冰凉的,像南极冰架下的暗湖,被冰层封了好几万年,没有见过太阳,也见不到太阳。
那种温度,不像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
“是我。”苏启洲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陈于的眼睛动了一下,视线慢慢落在他脸上。她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一个已经很久不见的人,又像在确定面前这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启洲把小刀从她手里抽出来,刀尖还有没干的鲜血。
他脱下外套,弯腰拢住陈于。纽扣一粒粒扣好,她缩在那件西装里,只露出一截散着的头发,和垂在外面那只满是鲜血的手。
陈于忽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手心擦过他的颧骨,那些裂开的伤口蹭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道的鲜血,在他脸上拖出几道细细的红色。
苏启洲没动。
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两道伤。
“疼吗?”他问。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光都好像暗了一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种她自己都没料到,不受控制,突如其来,根本无从招架。就像一座被堵住太久的大坝,终于在某天崩开了一小道口子,所有的水都想从那个小口子里出来。
然后,大坝决堤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握住她的那只手上。
苏启洲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慢慢地收紧手臂。陈于缩在他怀里发抖,眼泪浸透衬衫,烫得他肩膀皮肤发疼。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坐在警察局里,对面的女警察正在问她。
“我忘了。”陈于说。
“你再好好想想。”女警察看了她一眼,起来给她倒了杯水。
陈于看着杯子里的热水。
苏启洲不肯帮忙,她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卓盛的那笔款月底必须要到账,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王言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个人,虽然名声不好,做事也不体面干净,可他手里有资源,能解决她眼下的难题。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像是在她被王言哄着喝完那第二瓶红酒之后。
刚开始的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她倒酒的时候,王言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陈于看了眼,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去。
相安无事了一会,那只手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陈于把他的手拨开,脸上挂着笑容,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句,“王总,您喝多了吧?”
王言笑笑,打了个哈哈又把手收回去。
酒越喝越多,王言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
借着说话,王言悄悄靠过来,手搭上她的肩膀,又从肩膀滑下去,落到她的锁骨。他手指粗短,指腹上还有很厚的一层茧,蹭在她的锁骨皮肤。
陈于抓住他的手,礼貌地从自己身上拿开。
大概是她这个举动真的刺激到了王言,他脸色通红,毫无预兆地猛扑过来,陈于往旁边躲,却被他先一步抓住手腕。肩膀磕到旁边的椅子,整个人失去平衡。
下一秒,她就被王言压到刚才坐下的那张椅子里。
陈于四肢胡乱蹬踹,想从他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王言被她的挣扎弄得不耐烦,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都给齐楷城生过孩子了,还装什么清纯。”他的声音浑浊恶毒,带着酒气的谩骂一句接着一句。
陈于倒在椅子里,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头偏向一旁。她歪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坨肉,忽然扯了下嘴角,哼笑一声。
她抬头凑到王言耳边,声音压低。
王言停了几秒。
她伸手去够掉在脚边的包,在包里找到那把铜质小刀。刀刃藏在里面,需要推一下才会露出来。她握住刀柄,推刃,反手,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刺去。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