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看着他。
眼睛里那片被酒精搅乱的混沌感已经沉下去,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不少,不像是个被灌醉的人应该有的状态。目光从他还打湿的头发慢慢往下,滑到他的肩膀,胸口,沿着腰腹的肌肉线条,在他松开绑绳的家居裤腰上停留不过半秒,陈于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装醉很好玩吗?”苏启洲又问了一遍。
陈于头靠在床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轻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但足够让苏启洲看清。
“你不也在外面看了我半个小时?”她微笑反问。
声音对比刚才可清楚太多。
“你看到了?”
“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想不看到都难。”
其实在毛晓佳出门后不久,陈于就看到他了。
那会儿有人起哄地要灌她酒喝,好不容易喝完,迷离的眼神从包间门上那块磨砂玻璃望出去,苏启洲的轮廓她太清楚了,哪怕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窥探到他手臂上的一个衣角,陈于就能认出来。
他在外面站着,隔那一扇包间门。陈于手里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掉下。直到有人说了句不着调的诨话,这才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拽过去。她得空喘息,把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悄悄喘匀。
陈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深色的实木地板被空调冷气吹得冰凉,脚心贴上的那个瞬间,透彻的凉意就直接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我没骗你,我刚才是真的难受。”陈于解释。
她喝了那么多酒,解酒药只能让她撑住不倒,又没办法消解酒精在身体里引发的那一系列反应。哪怕到现在她的胃都还有些不舒服,眼眶酸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它们需要休息。
唯一清醒的就是她的脑子,从苏启洲进来包间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就醒了,一直醒着,没有再模糊过。
陈于走出去,在沙发旁捡起自己刚才掉下的那件外套。袖口沾到一点污渍,但问题不大。弯腰的时候,她瞥到那件被苏启洲脱掉完全脏了的衬衫,站起来,在外套里找到手机。
“你衣服脏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启洲赤裸上身,头发还湿着,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头。从主卧投出来的灯光把他皮肤上还没擦干的水珠照得清楚。
他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框那里看她。
“多少钱?”陈于抬头又问。
“一万三。”
“账号。”
他依旧没说。
“你手机呢?”
“卧室床头。”
苏启洲让开进去的位置。
陈于看到他,“算了,明天我让助理转给你。”
她刚要走,腰侧忽然一紧。苏启洲的手臂从后面穿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拽进怀里。
力道不算太重,但很突然。陈于的后背撞到他胸口,苏启洲身上的潮气还没有散,湿漉漉的水汽混着他刚才用过的沐浴露香味,毫无征兆地钻进鼻腔,像一张温热湿腻的网,把她兜头罩住。
心跳声回荡耳边,一下下撞击她的耳膜。
“苏启洲。”陈于想挣开他,手肘往后顶,可他那条手臂就跟铁焊似的,一动不动。
她又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呼吸乱了又平,挣扎的力气从她身上一点点退下。
“这样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苏启洲轻轻笑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你是不是又瘦了?”
“这跟你没关系。”
“手臂的骨头也比以前更突出。”
“……”
“我没要你赔我衣服的钱。”
“我心甘情愿想赔给你,这样也不行吗?”
趁他失神的空档,陈于猛地一挣,从他怀里脱身出来。还没躲开,手腕就被一道力气给死死扣住。她回头,苏启洲正盯着她,紧张的视线,好像担心她下一秒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既然要赔,那我们之间别的账是不是要也要好好算算?”
“算什么?是算你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呢,还是算我因为你过得有多惨?”陈于笑声问,“大概是我忘记提醒你,我们结束了,很早以前就结束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苏启洲看着她,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你今天又为什么要装醉?”
“借你脱身啊。”陈于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