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提醒他改成飞行模式或者关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机舱里的灯光被调暗,邻座的人已经睡熟,还响起轻微的鼾声。苏启洲看着那条消息,直到手机没电关机,他转盯着舷窗外那片被云层反复涂抹的夜空,从深蓝沉进黑色,再从黑夜慢慢被稀释成黎明前的灰白,最后是他降落前看到的那片干净蓝天。
刚下飞机,他就让司机开来这。
真皮座椅往下凹陷,车厢到处都是他身上那股特殊的雪松香味。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位置的空余距离,不远不近,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为什么是他?”苏启洲问。
“我想结婚了,他也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陈于平静的开口。
“为什么是他?”苏启洲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你没有回答我。”
“我说了,我想结婚。”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落在苏启洲脸上,在那张她曾经很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脸上停留了一会。
“嫁给他至少能让我在工作少顺利一点。”
“这个顺利我也能给你。”
“苏总不是有未婚妻了吗?”陈于打断他。
苏启洲没有接这句话,下颌线绷紧,喉咙滚动,好像有什么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我想跟你的话在琅州就已经说完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在我讲电话的时候故意说出那句话?”
“我说过,我那天喝多了。”
“你没喝多。”苏启洲肯定,“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喝多,你是故意的。”
“那就当我是故意的。”陈于笑笑,“我不太喜欢你那位未婚妻,这跟你没关系,纯粹是她那个人的人品不行。但要是苏总喜欢,也可以当没听过这句话。”
说完,她打开车门。
“阿于。”苏启洲在背后喊她。
陈于下车的动作停顿,没有回头,直接走进大厦。
大厦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城市正在进入夜晚。
酒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门页开合,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陈于穿了件黑色的缎面长裙,长发低挽,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和锁骨。她很瘦,但骨架完全能撑得起。裙子穿在她身上反而有一种疏离的清冷矜贵。
毛晓佳局促地跟在她身边。
陈于瞧了她一眼,“等会进去你什么都不用说,听我的就行。
这场酒局原本是沈然和陈于一块来的,可沈然临时被派去A省出差,她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带了毛晓佳。
包间在六楼,整个空间算不上多宽敞,可该有的配置都在。陈于带着毛晓佳到时,包间里坐满人。
“哟,陈总来了。”还在抽烟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男人姓周,五十岁出头,微胖,脸上带着副金边眼镜。
“来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今天可要好好喝几杯。”男人热切地招呼她。
陈于笑着应了两句,在剩下的空位上坐下。毛晓佳被安排在她旁边,也是她提前打过招呼的,位置后面就是包间的门。
人到齐,热菜陆续上桌。寒暄的喝了一圈酒后,桌上的气氛慢慢被点着。
“听说博曜在琅州的那个私人海岛项目已经定了。”坐在陈于对面的江总放下酒杯。
“不是还在保密阶段吗?”旁边的人好奇。
“我前两天刚好跟远东的ED吃了个饭,他说这个项目是交给小苏总负责,合作的投行已经定了,早开始走后面的流程。”
“小苏总这趟可以进董事会了吧。”
“八九不离十。”
“博曜加汇科,两家联手做这个项目,标的五十亿,哪家公司能有这么大本事能单独拿下来?”刚才的周总笑笑,“说不句好听的,这得是有通天的面子才行。”
“方庆余,方董做的中间人。”江总说。
这个名字一出来,桌上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表情也变得微妙。
方庆余和林蔓的那点事情,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不算什么秘密了。
“方董,那不就是给博雅信了嘛?”有人笑着接过一句。尾音拖长,意有所指。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陈于身上。
陈于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轻轻转动手里的红酒杯,品了口酒,不算太涩,但也品不出什么好滋味。
她放下酒杯,神色自然。
“周总,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园区项目,我后来找人去看了看,那块地确实不错,只是容积率那边是不是还可以再调整?”
“陈总觉得还可以怎么样?”周总果然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方庆余是林蔓在大学的师兄,两人还是老乡。林蔓刚毕业就能进博雅信是靠方庆余的内推。虽然后面方庆余出去单干,可这个圈子里,人和人之间的那点牵扯,从来不是你说断就能断掉的,你和谁的过去,发生的秘辛,都可能是别人嘴里的消遣和下酒菜。
尤其是关系稍微靠近的男人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