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老板娘拿着杯莫吉走来,轻轻把杯子放在桌上。
“刚过去一家三口。”陈于收回眼,视线落在桌上,看到那杯突然出现的酒,“我没点这个。”
“请你喝的。”老板娘拉过旁边的椅子,“你总是过来捧场,我还没正经的请你喝过一杯东西。”
“谢谢啊。”
“低度数的莫吉托,配你那杯满月正好合适,清爽又不会太上头。”
“为什么给这款酒取名满月?”
“我调出这杯酒的那天正好是农历十五,就随口取了这名字。”
陈于又喝了一小口酒,低声说:“老话不都说嘛,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是啊。”老板娘看着她。
店里灯线幽暗,陈于垂着眼,清澈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从容和干脆,一些落寞和难受悄悄爬上来,藏着无法诉说的情绪。“明明十五的月亮就够圆了,偏要说十六的月亮圆。好像都是这样,都盼着以后能更好,反而忘了当下才是最好的。”
“难得圆满是今日,难得今日是今日。”老板娘笑着说。
“也只能这么想了。”
“其实都一样,也不单单是你一个人。”
“你应该听很多人讲过这些话吧。”
老板娘轻轻摇头,“他们想什么又不会告诉我,顶多是喝酒的时候来感叹两句。”
陈于望着杯子里的酒,轻声笑说:“有机会,我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
老板娘眉眼一弯,笑着打趣:“怎么着,打算来跟我抢生意啊。”
“做生意我可比不上你,我就想找个地方能躲几天清净。”
“我这儿今天人少,也算清净。”老板娘手指轻敲桌面,“你慢慢喝,我就不打扰你了,要什么酒尽管说。”
她笑着走开,耳边只剩下舒缓轻柔的音乐。
晚风伴着凉意,从木头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店里安安静静,没有嘈杂喧闹的人声。陈于坐在位置里,一个人喝了好多酒。
酒意漫上心头,眉眼也染上几分微醺。她似乎醉了,眼神也有些不大清醒。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一个人喝闷酒啊。”赵衍在对面坐下,穿着那身规整的黑色西装,视线扫过桌上那些已经她喝完的空杯子。
她带着倦意地扬了扬唇,轻声说:“你来了。”
“喝这么快,看来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陈于拿起桌上那杯莫吉托,干净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摇晃,映出她眼底的茫然和无奈,“我碰到他了。”
“滨州那个项目?”
陈于抬眼看见他,愣神片刻后,释然轻笑:“你也知道了?也对,汇科和博曜一起做的项目,你知道也正常。”
赵衍望着她憔悴的模样,眼底泛起心疼。他轻叹口气,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问:“看到他了,心里不好受?”
陈于没有否认,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杯中那慢慢融化的冰块上,声音轻得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又回来了。”
“六年前他就接手博曜在欧洲和长港的业务,这些年也一直在国外……”
陈于拿起杯子,将冰块融化的水和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她苦笑着,眼尾微微泛红。
“你知道我今天还看到谁了吗?赵枢白,江晁明,江帆…,你说巧不巧,,我这么多年都没碰到的几人,今天全遇上了。”
“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恨。”陈于咬着字音,尾音有些发抖,“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去认识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北城。”
从前那些糟糕事情全涌上来,越想就越觉得这心里堵得慌。
“我都跟他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凭什么他惹下的人情债,最后是我来承担?”陈于反问赵衍,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借着几分醉酒和恍神,她一股脑全吐出来。
泪水沿着脸颊,悄悄滴在桌上。她咬紧下唇,想拼命抑制自己的哽咽,可肩膀依旧颤抖,整个人脆弱得好像垮掉。
赵衍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在她后背,“跟你没关系阿于,那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陈于埋着头,克制的声音闷闷地从赵衍胸口传出,带着鼻音,“我之前是想利用他,可是在我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后,我什么都做不出来了。我就跟他说过一次谎,难道要我因为那个谎背上一辈子吗?”
“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毕业,又好不容易做上我喜欢的工作,我以为自己的生活总算能安稳下来。我也不想一直纠结过去,可我一看到他,我总能想起我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当初没认识他,没有到北城,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不要因为他犯的错误,就推翻自己做的决定。”赵衍拉开和她的距离,语气认真,”如果你不不想和他碰面,我可以帮你推掉这个项目。”
陈于一怔,刚才被酒精占满的意识,好像随着情绪的宣泄而慢慢清醒。
她沉默了一会,声音也跟着稳定,“不行,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因为他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