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农场的雪地上绕了好多圈,马蹄声清脆规律。陈于目光落下,撞见苏启洲牵握缰绳的手。手指关节已经冻红,冰冷粗糙的缰绳硌着掌心,他稳稳控制马速,害怕颠到她。
陈于有点后悔,明明是自己喊他出来,可从头到尾全是他在照顾自己。
“要不你也去骑马把,我现在应该可以自己骑了”
苏启洲挑眉仰头,视线落在她手上。手指紧紧扣住马鞍边缘,他似笑非笑的问:“你确定?”
“嗯”陈于点头。她慢慢松开抓住马鞍的手,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她刚松开,马蹄就踩进一片快到小腿的雪堆。马身轻轻一晃,陈于也跟着往前踉跄,整个人瞬间绷紧,慌乱中她竟一把抓住苏启洲的手背。
“真的可以?”苏启洲低笑,轻轻握下她温热黏腻的掌心。
“可以”陈于硬着头皮,身体却不敢再乱动一下。
“做不到呢就别逞强,一会摔下来可就不好了”苏启洲把手抬高,给力让她坐稳。
“我可以的,你也……”
陈于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启洲松开牵缰绳的手,下一秒,他身体微转,借着马鞍的着力点,利落地翻身上去,稳稳坐在陈于身后。
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前迈了两步,陈于惊呼,她想往后看是发生了什么。
“别动,抓稳了”苏启洲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驱散耳边的寒风。
他双手握住缰绳,手臂自然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护在自己怀里。陈于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贴在自己后背的温度,隔着冲锋衣的面料,那股暖意正源源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蓬勃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她几乎凝固的心脏。
好像在沙漠中独自走了好久的人,她终于看见大海。哪怕知道面前的大海暗藏汹涌,翻过的每一片浪都可能将自己吞没,但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心底的渴望驱使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沦陷。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触碰大海的代价,是自己万劫不复。
“这样可以吧”苏启洲低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头顶,“你不用一个人骑马害怕,我也能陪着你,而且我也能骑马,一举三得”
阳光穿透浅薄的云层,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一片柔软又耀眼的浅金色光斑。苏启洲感受到面前人依旧紧绷僵硬的身体,唇边不自觉漾开抹温和的笑意。
双腿轻轻碰下马腹,骏马会意,继续迈开沉稳的脚步。两人的影子交叠落在雪地上,他低声开口,“别怕,我在”
心跳越来越快,陈于的视线从那些雪堆上收回。她侧头,看向身后的苏启洲,目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没藏住,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风带起她别在耳后的头发,苏启洲继续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
“可以一直记住吗?”苏启洲有点着急。
“我尽量”
“尽量?”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眼映衬得愈发深邃。几缕头发从脑后被吹到前面,缭乱的头发,光影重叠,他那双眼睛好像雪原上没化开的冰湖,不清楚冰面离湖底到底多深,平静的表层,蒙着些薄冷的碎光,只消看一眼,就会被吸引进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四五岁吧”苏启洲说,“我小时候很容易生病,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我爷爷说骑马能锻炼身体,就把我带到马场,逼着我学”
“那你怕吗?”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我第一次上马的时候就被马吓哭了,抱着我爷爷怎么都不肯松开,后来我姐过来,硬是把我手掰开,还让教练带着我骑马跑一圈,吓得我嗓子都哭哑了”
“你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那会年纪小,后面学会也就习惯了”
“累吗?”陈于卸下力气,她往后靠在苏启洲怀里。
“不累”
视线落在前方连绵无垠的雪原,眼底迸发向往,她轻声感叹,“苏启洲,草原真的很自由”
哪怕是在冬日,哪怕鲜绿色的草地已经被白雪覆盖。可草原终究是草原,无论你何时来到这,何时看见它,它总能在第一时间消解你满身的疲惫和枷锁。
风吹草地,草原的风是宽阔的,天高地远,不偏不倚,它容得下千般心绪,也载得起万里豪情。
她闭起眼睛。
远方传来牛羊的低吟,断断续续。混着风声,轻轻漫过耳畔。
她睁开眼睛。
夕阳逐渐落下,余晖挂在远处山峦,把雪地染成面浅淡的橘色。
“好看吗?”苏启洲问。
“好看”
“那我们下次还一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