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均匀。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右侧道一辆红色轿车像脱缰野马般斜冲过来,晨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时右脚死死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哀嚎,车身剧烈倾斜,他感觉右臂传洲阵剧痛,却仍用尽全力将方向盘向左打到底,
那是远离皇悦的方向。
“砰!”剧烈的撞击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瞬间凹陷变形。安全气囊弹开的白雾中,江晨感到肋骨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挣扎着回头:“小悦?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后排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皇悦带着哭腔的声音带着颤抖:“哥!我没事……你别吓我!”她的手紧紧抓着前排座椅靠背,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晨松了口气,剧痛此时才如潮水般涌来,他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嘶哑:“别怕……哥在呢……”视线渐渐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皇悦护在小肚上,微微颤抖的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整个街道,皇悦在颠簸中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江晨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奔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江晨被直接送进抢救室,深色血渍浸透他的衣料,医生剪开他的衬衫时,皇悦听见护士倒抽冷气的声音。她自己则蜷缩在另一张推床上,腹部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羊水顺着大腿根蜿蜒而下,在绿色床单上洇出深色痕迹。
"孕妇宫口已开三指,准备产房!“护士的声音尖锐急促。皇悦抓住护士的白大褂,指节泛白:"我哥……他怎么样?“对方只来得及拍她的手背:“放心,都会没事的。"产房的门关上时,她听见抢救室传来仪器的蜂鸣声,像一根细针穿透心脏。
宫缩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她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用力”,又好像听见婴儿微弱的啼哭。当她终于耗尽所有力气瘫软下来时,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抢救室外的长廊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惨白的灯光映着消毒水的气味,在瓷砖地上织出一张冰冷的网。杨晨的军靴钉在原地,迷彩服上还沾着千里奔袭的风尘,怀里紧紧攥着那三张薄薄却重如千钧的病危通知书。
每一次护士匆匆推开门,他的心就跟着提到嗓子眼,直到第三次,医生疲惫地摇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凌晨三点,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墨蓝。他想起出发前连长塞给他的战备饼干,此刻却像石头堵在胃里。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乌发间不知何时爬上了霜色,起初是几缕,后来竟蔓延成一片雪野。他抬手想去拨,指尖触到的却是扎手的冰凉—不过一夜,那些曾被战友笑称"黑得像煤球"的头发,竟白得这样彻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护士终于摘下口罩说"暂时脱离危险"。杨晨顺着墙滑坐在地,怀里的通知书散落一地,他望着抢救室门上跳动的红灯,忽然想起那夜皇悦笑着说要给他生个娃娃,眉眼弯弯的样子。晨光漫进来,在他鬓角的白霜上镀了层金边,像极了故乡冬日里,那片永远等他归来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