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吉莉安惊呼,法术转向已然不及。
何塞仿佛背后长眼。在“主须”即将触及伊莱亚斯的前一瞬,他整个人以一种违背惯性的角度强行扭转身形,长剑不再斩击,而是改刺为拍,用宽阔的剑身侧面,精准地拍击在“主须”的发力点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何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那根“主须”的抽击轨迹被硬生生拍偏,擦着伊莱亚斯的能量屏障掠过,将后方一块岩石抽得粉碎!
伊莱亚斯脸色一白,但手中操作不停,迅速调整屏障参数。“何塞!它的攻击有模式!丝线遵循某种能量流动周期!主干下方偏左第三根棱柱——那里的能量波动在每次主须攻击前会有0.3秒的异常峰值!”
何塞没有任何犹豫。在拍偏主须的下一秒,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步,目光如电锁定了伊莱亚斯所说的位置。的确,那根棱柱内部的光流此刻正剧烈闪烁。
就是现在!
他足尖猛蹬地面,不退反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主干。无数丝线疯狂地向他缠绕、抽击,试图拦截。何塞将长剑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轮,斩断、荡开一切阻碍,身上再添数道伤口,但他冲刺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那根棱柱!
何塞吐气开声,全身的力量、斗气、乃至某种更深处燃烧的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铮鸣,剑刃亮起灼目的银白色光华,不再是骑士团的战技,而是凝聚了他所有战斗本能与守护决意的、独一无二的斩击!
“破——!”
剑光斩落。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种仿佛玻璃碎裂又似血肉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怪响。那根目标棱柱被一剑斩出深深的裂痕,内部狂暴的光流如同受伤的血管般喷溅出来,不再是暗紫色或银白,而是一种污浊的、如同脓血般的昏黄液体。
整棵“树”剧烈地痉挛起来。
所有的幻影发出无声的、却能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飘拂的丝线瞬间失去活性,软软垂落。空洞中的嗡鸣声陡然拔高,然后骤然减弱。
“成功了?”一个雇佣兵喘着粗气问。
“不!”伊莱亚斯盯着仪器,脸色剧变,“能量读数在重组!它不是在衰弱,是在……转换形态!离开主干!快退!”
话音刚落,那被斩裂的棱柱伤口处,昏黄的脓血并未滴落,反而倒流回去,与周围的光流混合,颜色迅速变得漆黑如墨。紧接着,整个主干开始向内坍缩、扭曲,那些破碎的棱柱、飘散的丝线、甚至空气中残留的魔力乱流,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向坍缩的中心。
三
一个黑暗的、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点”,正在形成。
与此同时,空洞的岩壁上,所有那些暗紫色的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疯狂地向中央的黑暗“点”汇聚能量。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
“它在集中所有能量,准备某种……范围性的时空攻击或吞噬!”伊莱亚斯声音急促,“必须打断这个过程!否则这个空洞,甚至更大范围,都可能被卷入时空乱流或被彻底‘消化’!”
何塞已退回队伍前方,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的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盯着那个越来越不稳定的黑暗“点”,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决绝的冷静。
吉莉安站到他身边,魔杖顶端的生命之石开始发出强烈的绿光。
奥伦吐掉嘴里的血沫,重新握紧战斧:“妈的,那就再剁它一次!伊莱亚斯,告诉老子往哪儿砍!”
伊莱亚斯的手指在仪器上快出残影,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能量汇聚的核心就是那个黑暗点!但它周围的时空曲率已经极度扭曲,常规攻击可能无法触及实体!需要……需要能在时空紊乱中保持稳定命中的力量,或者,从内部扰乱它的能量结构!”
从内部?
吉莉安和何塞对视一眼。
何塞看到了吉莉安眼中的决意,也看到了她苍白脸色下,魔力源泉那不稳定的悸动。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不行。还没到那一步。”
他转向伊莱亚斯:“如果我能靠近那个点,将高度凝聚的斗气或者……带有强烈‘存在’锚定性质的攻击,打入其能量结构内部,有没有可能?”
伊莱亚斯迅速计算:“理论可行!但靠近过程极其危险,时空扭曲可能导致你被撕裂或迷失!而且,你需要一种能短暂‘固定’自身时空坐标的东西——”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吉莉安解下了颈间那条白色的毛领围脖。
那不是普通的围脖。在艾尔温家族,这种带有家族徽记或遗留祝福的旧物,往往被家族魔法师注入过微弱的守护魔法,用以锚定血脉和记忆。
吉莉安将围脖飞快地系在何塞未受伤的右手腕上。柔软的白色绒毛瞬间染上了他虎口滴落的血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它会帮你记住‘现在’。”她看着他,浅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时间不会太久,但应该够用。”
何塞握紧了系着围脖的手腕,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她的温度和气息。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奥伦!”何塞低喝。
“明白!”奥伦怒吼,浑身斗气勃发,战斧上腾起赤红色的光焰,“兄弟们!给何塞开路!把那鬼东西周围的触手都给我砸烂!”
幸存的雇佣兵们爆发出最后的血勇,跟随奥伦,向那些重新从黑暗点周围伸展出来的、更粗更狰狞的黑色触须发起了决死冲锋。
伊莱亚斯将最后几枚干扰装置全力掷出,在何塞预定的冲刺路线上制造出短暂的魔力混乱带,干扰时空丝线的重组。
吉莉安魔杖高举,将所有能调动的魔力转化为最纯粹的自然守护之力,一层厚厚的、流转着生命符文的绿色光罩笼罩在何塞身上。
何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是畏惧,而是在摒除一切干扰,将全部精神、意志、乃至对“此刻此地此身”的绝对认知,凝聚于下一击之中。
他腕间的白色围脖,似乎微微发起热来。
下一刻,他睁眼,冲锋。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巧高效的闪避斩击,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往无前的突破!
他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星,无视了抽打而来的黑色触须——那些触须在触及他身体周围绿色光罩的瞬间,便被强大的生命能量灼伤、弹开;无视了周围愈发混乱、开始出现景物重影和光影倒流的时空扭曲;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点。
近了,更近了!
时空的拉扯力变得恐怖,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又像是要将他拖入无尽的虚空。腕间的温热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系在现实岸边的绳索。
就是现在!
何塞将全身力量,连同那份“守护”的意志,尽数灌注于长剑。长剑的剑刃无法承受如此力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剑尖亮起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纯粹、凝实,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他将这凝聚了所有的一剑,并非斩向,而是“刺入”了那个黑暗点的中心。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一圈纯净的、银白色的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狂乱的能量流被抚平,扭曲的时空被短暂地“熨帖”,那些黑色的触须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般消融。
黑暗点的旋转骤然停止,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内部紊乱、冲突、即将崩溃的污浊光芒。
何塞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他腕间的白色围脖,绒毛已被鲜血和能量侵蚀得黯淡,但仍紧紧系在那里。
空洞的震动缓缓停息。
那棵“树”的残骸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一堆黯淡的、正在迅速崩解成灰烬的畸形物质。岩壁上的脉络光芒熄灭。
结束了……
而这个过程中有两名雇佣兵倒在黑色的触须下,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部分石化和部分朽坏的状态。奥伦拄着战斧,喘着粗气,身上伤痕累累。
伊莱亚斯迅速跑到何塞身边,检测他的生命体征。“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力和体力严重透支,有轻微时空紊乱后遗症,需要立刻……”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那堆正在崩解的“树”之残骸深处,那个被何塞一剑刺穿的黑暗点原本的位置,一点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蕴含了无限恶意与饥渴的黑暗,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眼睛。
那是通往更深层噩梦的入口。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时间尽头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空洞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嘲弄,带着贪婪:
“不错的锚点……鲜活的时空血肉……吾之苏醒……正需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