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车行进还没有一个小时。
吉莉安的探测石光芒突然跳动了一下,从稳定的深蓝变成闪烁的紫色。她抬起手,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烫。
“魔力波动。”她低声说。
何塞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剑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额前停留了一瞬——那条深绿色的发带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戒的锐利。
“什么方向?”奥伦压低声音问,同时做了个手势,让车队停下。
吉莉安闭上眼睛,感知着魔力的流动。“左前方,大约五十米。不是很强,但很......奇怪。”
“奇怪?”伊莱亚斯拿出他的检测仪,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魔力浓度三百一十,波动频率异常,不符合常见魔化生物的特征。”
奥伦眯起眼睛,深红色的瞳孔在暗处像两点暗火。“所有人戒备,但别主动进攻。格林伍德,能确定是什么吗?”
“数据库匹配中......”伊莱亚斯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魔化蛇类,百分之三十可能是变异藤蔓,剩下百分之十是未知物种。"
“还真他妈有用。”奥伦嘀咕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短剑,“听着,如果它主动攻击,圣马丁你护住法师,我带人迎战。如果它只是路过——”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东西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树影间,某种细长的东西在移动,表面反射着微弱的、病态的绿光。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像蛇的游走,更像是......流淌。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雇佣兵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不安。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些:“不在数据库里。建议撤退。”
“太晚了。”何塞说。
那东西已经“流”到了路中央。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清它了——或者说,看清它的一部分。
那是一条蛇,至少曾经是蛇。它有蛇的轮廓,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像融化蜡烛般流动的物质。那物质在微微蠕动,发出湿润的、令人作呕的声音。蛇的眼睛是空的,眼眶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你。
更糟的是,它的身体上长着东西。
不是鳞片,而是一些细小的、像触须般的突起,它们无规律地挥舞着,仿佛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魔力污染严重变异。”伊莱亚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这种程度的畸变,理论上不应该还能存活。”
“但它活着。”吉莉安握紧魔杖,“而且它在往我们这边来。”
蛇——或者说曾经是蛇的东西——慢慢转动它那畸形的头部。它没有发出嘶嘶声,但空气中传来一种低频的震动,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呜咽。
那声音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准备战斗。”奥伦下令,声音沉稳,“但别恐慌。它只是一条蛇,哪怕长得丑了点。”
“不。”吉莉安说,“不只是一条。”
她举起探测石,石头的光芒在疯狂闪烁。“周围还有。至少......五条。”
话音刚落,树冠上方传来那种湿润的蠕动声。
所有人抬头,看到更多的“蛇”正从树枝上垂下来。它们的动作慢得诡异,像是时间在它们身上流逝得比正常世界更缓慢。
一个雇佣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我们被包围了。”
“冷静!”奥伦喝道,“列阵,背对背!法师在中间!”
雇佣兵们迅速执行命令,但能看出他们的手在颤抖。这不是普通的战斗恐惧,而是面对某种不该存在之物时的本能厌恶和惊惧。
何塞护在吉莉安身前,长剑出鞘。“能用法术吗?”
吉莉安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知道它们的弱点。直接攻击可能无效。”
“格林伍德!”奥伦吼道,“分析!”
伊莱亚斯的手在疯狂翻阅笔记本,眼睛在数据和实物之间快速切换。“魔力污染导致的畸变生物,理论上核心应该在——”
最近的一条蛇动了。
它突然加速,速度快得不符合它之前缓慢的移动方式。它直扑向最外围的一个雇佣兵。
“闪开!”奥伦一剑劈下。
剑刃切入蛇身,但没有血液喷出。相反,那半透明的物质像液体一样从伤口处涌出,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重新流回蛇身。伤口在几秒钟内就愈合了。
“妈的!”奥伦后跳,“物理攻击无效!”
“不是无效。”伊莱亚斯的声音依然冷静,“是再生速度太快。魔力污染让它的组织液化,可以快速重组。”
“说人话!”
“集中火力,一次性摧毁它的大部分身体,别给它时间再生!”
“法术!”奥伦转向吉莉安,“现在!”
吉莉安举起魔杖,魔力开始汇聚。
“自然之息——”
青绿色的光芒在魔杖尖端凝聚,但就在即将释放的瞬间,何塞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什么?”
何塞盯着那些蛇,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认知。“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攻击。”何塞说,“你看它们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没有主动进攻。它们在试探我们。”
奥伦也注意到了。“小子说得对。这些玩意儿有智慧。”
“不可能。”伊莱亚斯摇头,“魔力污染到这种程度,神经系统应该已经完全崩溃,不可能还保有狩猎智慧。”
“那解释一下它们为什么不攻击?”奥伦反问。
“也许......”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也许不是智慧,而是本能。它们感知到强大的魔力源,在评估风险。”
他看向吉莉安:“是你。它们感知到你的魔力。”
吉莉安明白了。“所以如果我用魔法——”
“会暴露你的具体实力,让它们决定是攻击还是撤退。”伊莱亚斯说,“但如果我们主动后撤,它们可能会认为我们是弱者,发起追击。”
“所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该死的僵局。”奥伦咒骂了一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蛇动了。
它缓缓游向何塞和吉莉安所在的方向,不是攻击,更像是在......嗅探。那些细小的触须疯狂挥舞,空气中的低频震动变得更强烈。
何塞握紧剑柄,但没有挥剑。
蛇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那空洞的眼眶“盯”着吉莉安。
然后,它慢慢后退了。
其他的蛇也开始后退,动作依然缓慢诡异,像是退回黑暗中的潮水。
“它们在撤退。”一个雇佣兵难以置信地说。
“不。”伊莱亚斯盯着仪器,“它们在重新评估。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那怎么办?”莱尔慌张地问。
“慢慢后撤。”奥伦说,“保持队形,别转身,别跑。”
车队开始缓慢后移。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需要有人不断安抚。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消失在阴影中的诡异身影。
走了大约五十米,伊莱亚斯的仪器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警报。“魔力波动减弱。它们没有跟上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人敢放松警惕。
“继续走。”奥伦下令,“离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二
又走了一个时辰,车队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休整。
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检查装备,没人说话。刚才的遭遇留下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那些畸形的蛇,它们扭曲的身体,空洞的眼眶——这些画面挥之不去。
吉莉安靠在车厢边,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