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书房里，沈青禾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一脸焦躁。

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苏晚卿昨日那副疏离的模样，天不亮就催着管家把海棠花和书送过去，生怕晚了一步，又惹得她不快。她甚至特意嘱咐春桃，把那些绣绷丝线也一并送去，那是她翻遍原身的记忆，才想起苏晚卿未出阁时最爱绣海棠。

“世子爷，西跨院那边都安置妥当了。”管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海棠花摆在了窗下，书和笔墨丝线也都送进去了。世子妃没说什么，只是让下人把东西都收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指节泛白。她心里没什么底，不知道苏晚卿看到那些海棠花和绣线时，会不会想起从前的日子，会不会对她少一分戒备，多一分信任。

她想起春桃说的那些喜好，都是藏在原身记忆角落里的细碎小事，被她翻出来当成讨好的筹码。她甚至对着镜子练了许久的表情，想着要不要亲自去西跨院看看，可最后，还是没敢去。她怕自己笨嘴拙舌，又说错话惹她生气，更怕看到她眼底的怀疑和疏离，把自己这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戳得粉碎。

“对了，”管家又道，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盯着西跨院的人来报，说世子妃今日一早，便让贴身的丫鬟去打听了城南渡口的船期。还有人瞧见，世子妃昨儿个托人去书肆，寻了一本**合离文书的范本**。”

“合离书？”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青禾的心上。她猛地站起身，原来如此。原来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银子，不是什么出路，而是要彻底斩断和顾家的所有牵扯，要带着儿子，一走了之！

她费尽心思地讨好，又是送花送书，又是准备绣线，连她爱吃的羹汤都记挂着，连孩子的木马都要亲自盯着加软垫，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委屈涌上心头，沈青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心口都阵阵发疼。

可转瞬，她又泄了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罢了，她想。就算是她要走，自己也得把该做的都做好。至少，要让她知道，这侯府，还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管家，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厨房炖好莼菜羹，晌午亲自送去。另外，让木匠把木马的软垫赶制出来，务必柔软舒适。还有，去库房挑一匹最软的云锦，给念安做几件贴身的衣裳。”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老奴这就去办。”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青禾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她知道，苏晚卿的心思，就像这天气一样，捉摸不定，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可她，偏生就是不甘心。

晌午的时候，莼菜羹准时送到了西跨院，这次，是沈青禾亲自端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食盒，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乳母将羹汤端上桌，碧绿的莼菜浮在汤里，香气扑鼻。顾念安闻着香味，眼睛一亮，挣脱开苏晚卿的怀抱，跑到桌边，踮着脚尖看：“好香呀！娘亲，这个羹羹和以前的不一样！”

苏晚卿看着那碗莼菜羹，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沈青禾，心头猛地一颤。这味道，和她记忆里苏家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顾昀之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合离书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苏晚卿的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

她舀了一勺羹汤，吹凉了喂给顾念安。小家伙咂咂嘴，吃得眉开眼笑：“好吃！娘亲也吃！爹爹也吃！”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看到苏晚卿那双疏离中带着警惕的眼睛时，笑意又僵在了脸上。

苏晚卿勉强尝了一口，甜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半点没让她觉得欢喜，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