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早有准备,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更简明的策划草案。两人就细节快速讨论起来,气氛从刚才的凝重审慎,变得热烈而富有建设性。
林砚在一旁听着,看着沈心在专业领域里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样子,心底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化作一股温热的、带着希望的暖流。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或许真的来了。
会谈结束,苏女士亲自送他们到门口。握手时,她用力握了握林砚的手,低声说:“林先生,保持你这份‘笨拙’。有时候,聪明人太多,反而需要一点‘笨拙’来守住真的东西。”
回程的车里,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接连几日的阴雨终于停了,天空是干净的墨蓝色,疏星几点。
沈心开着车,嘴角一直带着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等红灯时,她忽然说:“苏女士最后那句话,是说给你听的。”
林砚看着她被窗外流动光影映亮的侧脸,“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也多亏了你。那些框架,数据,还有……及时让我讲绣品的事。”
“是你讲得好。”沈心看着前方,语气轻松,“你那句‘抽掉脊梁骨的模型’,很形象。苏女士是做实事的,不喜欢空话。”
车子驶入东亭路,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后退。“砚”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接下来,”沈心将车停好,却没有立刻下车,转头看向林砚,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两场硬仗。苏女士这边要尽快拿出成熟的合作方案,推动内部决策。周立斌的官司,也得全力打好,不能让他影响到这边的进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能会更忙,压力也更大。”
林砚解开安全带,也看向她。经过刚才会谈的默契与希望,此刻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与安定。
“我知道。”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我帮你。店里我看着,那些‘魂’,我守着。你专心去打仗。”
很平常的话,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稳地垫在沈心连日来悬空奔走的心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肩背。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变量”和“麻烦”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成了她在这片陌生战场上,唯一可以完全放心交付后背的同伴,也是……心底最柔软处,不愿失去的牵绊。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握他的手,而是轻轻拂过他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这些事情都了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像窗外渐起的夜风,温柔地包裹住两人。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罕见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温柔,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有些承诺,无需说出口。有些未来,已在并肩走过的风雨和即将到来的曙光里,悄然写下序章。
两人下车,并肩走向那盏温暖的、名为“砚”的灯火。
长夜未尽,前路仍艰。
但至少此刻,他们手中,已共同握住了一线比星光更确凿的微光。
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