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比他们原本坐的还要宽敞些,车内干净整洁,还有股淡淡的柑橘香味,苏荷看着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的耶娘和阿弟,脑海中竟不禁又浮现李燧那张白净的脸。
虽说还未完全入夏,可如今正当晌午,日头正盛,真要是走路回去,还不知道要有多狼狈,不用想也知道,今日苏府定是亲朋满座,要是这样的场合下,苏韵锦衣华服,她却蓬头垢面,她怕是要气得半宿睡不着觉了。
如此想着,心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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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之后,可算得了些许空闲,谢三省倚在游廊柱子旁,双手环抱胸前,满脸嬉笑地看着不远处院子里,正在侍弄花草的苏韵。
他目光炬炬,想忽视都难,苏韵头也不抬,淡淡问道:“干嘛?”
“没事。”谢三省顿了顿,又贱贱道,“你真好。”
听到他又开始犯病,苏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三省才不在意,方才席间她扯的那个谎,就是她在乎他最好的证明。
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转身抱住柱子,把脸贴在上面,回头看看苏韵,又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苏韵受不了他的痴相,转身刚想离开,雪信突然跑过来,“娘子,家主叫您和郎君过去书房呢!”
“书房?”
雪信点头,“是,二夫人和三娘子他们也回来了。”
苏韵无声叹了一声,对谢三省道:“走吧。”
来到外院书房时,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苏崇正在树下抚琴,悦耳琴音从他十指间倾泻而出,闭上眼睛,宛若置身高山流水之间,如梦似幻,动人心弦,只是正陶醉之时,乐声竟戛然而止,众人皆意犹未尽,纷纷唏嘘。
“妙啊!”苏岩率先出声,赞道,“几日不见,三郎这琴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苏崇起身抱手行礼,笑道:“次兄,别来无恙啊!”
兄弟俩一番寒暄过后,苏崇招呼苏韵二人上前,“还未给次兄介绍,这便是三省,三省,这是你二伯父。”
“哎呀!”苏岩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果然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谢三省谦逊行礼,“二伯父谬赞。”
瞧着面前的郎君举止儒雅,玉质金相,众人无不暗叹,可一旁苏荷却是忍不住嗤一声。
在场其他人也许不知情,可这几日她在西京,可是没少听说这位谢三郎君的风流韵事。
整个西京城,第一纨绔便是太后亲子,秦王殿下,第二便是总和秦王混在一处的谢三省。
此二人骄奢淫逸,不学无术,天天不是斗鸡走马,就是流连乐坊酒肆妓馆,一掷千金,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个形容词,他们一高兴,一抬手,别说千金,万金也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不得不说,知道了这些,总算让妒火中烧的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就让他好好装,待会儿等到宾客散尽,她再找个机会,将她听到的那些都告诉苏韵,顺便尽尽当阿姐的责,好好“劝慰”她一番,就说既已入了国公府的门,合该想开些。
想到这,苏荷以团扇遮面,轻笑了两声,见胡氏疑惑转头看过来,忙收敛笑容,正色朝前望。
苏家老家主喜好音律,是以才用五音为孙女们起名,苏岩苏崇从小耳濡目染,受父亲熏陶,也都有些擅长的乐器,比如苏崇善琴,苏岩则善箫,以前苏岩没入宫时,兄弟俩经常把酒望月,琴箫合鸣,如今却是没多少机会了。
刚刚苏崇便是看到苏岩才停下,如今还在兴头上,忍不住相邀,“次兄,难得今日有空,不如,合奏一曲?”
苏岩本欲应下,可看到身旁谢三省,想起今日主角应是一对璧人,他们两个老的在这又吹又弹自娱自乐,将两个小的晾在一边,算怎么回事,于是摆手道:“我就算了,不知三省可喜音律呀?”
“对,三省!”苏崇双目放光,从琴案前绕出来,“之前我曾与他论过曲,他不但收藏了诸多古曲的曲谱,还对一些有争议的曲段颇有见地,想来也是喜好音律,就是不知今日,可有兴致啊?”
苏韵心头一紧,仰脸看向谢三省。
他的琴艺,她倒是不担心,之前曾听他弹过《渭城曲》,虽说不至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但总体来说,算是拿得出手的。
她只是担心他会不情愿。
司马府寿宴那日,便是严朝闻联合众人起哄,想让他当众弹琴,结果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么多亲戚在,要是他拒绝,怕是阿耶脸面上也不好看。
“他…”
“那小婿便献丑了。”
苏韵一怔,看着他走到琴案前坐下,双手高高抬起,又轻放在琴弦上,俨然已经起了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