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郎君!”李颖如仰头,待看清男人的脸,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浔岚书院门前来。
严朝闻扶她站稳,照旧向后退了两步,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担忧地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了,竟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李颖如并不答,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只有两步,怕是她抬起手来,指尖都无法碰触得到他。
与她就这般守礼,与那殷妙筠就挨肩擦脸地,什么都不顾么?
想到这,她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低头闷声道:“昨日我瞧见你了。”
“哦?什么时候?我竟没瞧见…”
也不等他说完,李颖如抬眼,冷冷打断,“你在殷妙筠的车上。”
严朝闻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李颖如等他说些什么,谁知他却抿严了嘴,一言不发。
心里一个声音劝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面前这个人,可另一个声音却逼她问个清楚。
她知道,她是该走的,可她也知道,若是今日就这么走了,可能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她稳了稳呼吸,豁出去般,一字一句问道:“严朝闻,你不是最看不起商贾么?”
严朝闻听到她直呼他姓名,愣了一下,对上她炽热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登时心乱如麻,下意识偏头否认道:“我,我从未说过。”
听到她轻嗤一声,他又像是为自己辩解道:“李娘子不是也正打算开铺子么,若是我真看不起商贾,便不会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那你会娶商女么?”
“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
严朝闻语塞,几番张口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半晌,他长吐了一口气,并不抬眼,道:“若是李娘子没什么事,严某就先告辞了。”
说罢,逃也似地转身。
李颖如追了两步,急道:“那你娶我吧!”
严朝闻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向前走。
“我比殷妙筠更懂你,你的孤独,你的惶恐,你的身不由己,和夜深人静时的痛苦,我统统都懂!”李颖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徵儿能为你做的,我都能为你做!你娶我吧!”
严朝闻彻底站定。
阴云弥漫开来,遮天蔽日,原本轻柔的微风,在此时也骤然起了势,两人头顶的榆荚经受不住摇晃,如雨般纷纷飘落。
“要下雨了。”严朝闻并未转身,偏头说道,“回去吧。”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院的门里,李颖如慢慢蹲下身子,掩面痛哭起来。
*
很快便到了归宁这一日,昨夜下了一场雨,天不亮便放了晴,苏韵特地起了个大早,叫雪信去司马府临时给她收拾出的小库房里,找些拿得出手的头面出来。
待她用过朝食之后回房,看见满案的金银珠翠,笄栉步摇,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也不由得震惊少倾。
她从中选了个比较显眼的,金银丝编结的凤形冠,罩在发髻之上,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素净了些,便又随手拿了支金镶玉的步摇,钗首缚花叶化作蝶翼,可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振动,步摇下方缀金缀玉,繁丽纤巧,灵动非常。
她抬手将步摇也簪在头上,这才满意笑笑。
虽然这与她平日里的风格并不相符,不过为了让耶娘放心,把贵重的东西可劲往身上招呼,让自己看上去贵气逼人,准错不了。
头面如此,衣裳自然也马虎不得,她上身穿烟色绫夹衫子,下身着鹦鹉刺绣石榴红六幅罗裙,肩搭绯罗帔子,足蹬五色绣鞋,整个人端庄矜贵又不失娇柔。
刚出了无苔苑,便听得枝头喜鹊欢叫,再行至外院,远远见司马氏等在那里,苏韵忙快步迎了上去。司马氏叫下人送上几个盒子,说是让她带给亲家的礼物,她行礼谢过之后,便和谢三省一起出了门。
这一次,她没再拒绝乘坐月影。
谢三省显然对她的步摇很感兴趣,一路上一直手欠地拨弄钗首的蝶翼,搞得她心烦,最后到底她佯装恼了才罢手。
不过好在他这副幼稚模样没持续太久,马车在苏家门口缓缓停稳之时,他便识趣地收起玩笑颜色,一如那日在阿耶书房见到他的那般正经,撩袍下了车,还贴心回身搀扶她。
还别说,他长身立在车旁,单手负在身后,朝她伸出手微笑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儒雅郎君的神韵。
苏韵刚把手搭在他手上,便听得街道两旁啧啧声不断,想来是一些闲来无事的妇人,早早等在这看热闹,她此时倒也无暇顾及,只转头吩咐藏春,好生将阿姑的礼抬进去,便挽着谢三省的手进了门。
刚刚转过影壁,他们二人便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