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云:‘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然气血并走于上,则暴死。
神识时明时昧,并未大厥,绝非如此。
疑为猘犬伤,然并无齿创,且疮口表浅,亦不闻恶水,非也。
疑伤寒发狂,然创缘溃黑,且用药无益,非也。
疑乃温毒病,其势又发得太急,非也。
疑为中恶,终究不合,非也。
此证殊异,未敢轻断”
谢苒手指微动,将那草稿纸轻轻放下。叶县,正是在都畿道,大唐腹地本该是太平盛世,如何会有如此怪病?
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谢苒这才发现,在横七竖八纸上,摆着半张看似匆匆从帐册上撕下来的纸条,因为上面的字迹潦草,近乎枯笔,谢苒几乎把它忽略了过去。
认真分辨了半天,谢苒才看懂上面的字:
“军府急令,征尽铺中金创药石,老朽应召往军中看诊,归期未定。
若有来送药材,劳驾归纳分类,置于柜中。
若有病者来,馆中药石尽可取用。
”
寥寥几句,仓促甚重。
谢苒沉默片刻,将书信及字条纂入掌心,纸页粗糙的毛边硌在指腹。
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信纸,谢苒抬起眼,目光扫过屋内。案头药碾里,还残留着半粒赤小豆,红色的外壳极为显眼。架子上,百姓送来的鸡蛋和那双厚底麻鞋,仍被珍重地放在原处,未曾动用分毫。
人已应召如军营,而牵挂着此间的病人,留下这句“尽可取用”。
这便是医者吧。
隔着半卷门帘,正堂横梁上的“济世仁心”熠熠生辉。
………………
大唐,安东都护府境,长白山。
冬霜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得见群山覆雪,天地云重,而她身上,紧紧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她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抹绿色的身影。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入眼便是一段歪歪斜斜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有些呛人的草药味,让她一睁眼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
坐在火盆旁的那个眉眼间凝着风霜的女子转过头来,给她递过来了一碗浓浓的药汁。
就是这个初遇,让冬霜跟着女子学了好些年的医术。
直到……她第一次知道了那女子的姓名。
让她突然想到了好像是一辈子之前玩的那个门派——北天药宗。
“如果是现在就已经加入药宗的话……那等重组了,我岂不是开服元老了?”冬霜心中总是闪过这个念头。
每次想起时,她手下的工作便格外用力。这下咱真的是“十年老药宗”了。
“砰!”
没等她的笑意晕开,屋门便被猛地撞开,风雪夹杂着血腥味灌进来,将屋子里煎药散发的那点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两个采参客跌跌撞撞地架着一块松木板闯进了屋里,木板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大腿处缺了大块肉,暗红的血水刚涌出来就凝成了冰碴子,掉落在地面上。
“陈大夫!救命!瞎熊舔了腿,人要不行了!”
冬霜脑子中的那点“开服元老”的幻想一瞬间幻灭,面对着刺目的鲜血,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是现实,被打了便会受伤,不再是按个技能就能回血的游戏世界。皮肉外翻的伤口告诉了年幼的冬霜一个事实。
“愣着干什么?取热水,麻沸散,止血散和桑皮线!”
陈梦麟的声音不容置疑,她没有多问,便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方,试图用真气暂时压住决堤的鲜血。
冬霜猛地打了个寒颤,彻底回过神来,端起火盆上滚烫的陶盆便冲了过去……
看着陈梦麟的背影,冬霜这才明白了“医者”二字的背后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