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往常一样,在上完晚自习后骑车回家。清风,月明,以及微弱的蝉鸣。衣裾飞扬,笑声弥漫,和那倾泄的流光。偶尔车鸣,抵不过少年朝朝。
我唱着欢歌,不曾想见一地碎屑。
“怎么了?奶奶。地上怎么有那么多碎瓷片?手又疼了吗?我说了,碗放着,让我回家来洗,您又不听!”我嘟着嘴,以为会听到一连串的“好”,以及“奶奶错了”,可是,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沉甸甸得,压弯了唇角。
我看见了陌生的熟人。他们急赤白脸,他们愤怒难抑,他们拿着刀斧,抵着奶奶脸上的每一条沟壑,要让鲜血溢满沟槽,要让眼里流出难舍,要让她,自愿走向灰色的牢笼。
可是青涩的她,不知。
“我不同意!我这个没读过书的老婆子都知道,高二很重要了!要把囡囡转去新学校,为什么不提前跟她说。教材一不一样?教学进度同不同?你知道吗?!你用心了吗?还是做的表面功夫!”奶奶重重拍着桌子,桌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喉咙里,从深处,从恍若隔世的过去。
“这是为了她好!我那边的高中更好,去那里读比在这里要有前途!我女儿,我能不疼吗?我都是为了她!你懂什么!〞唾沫星子横飞,眼眶快要装不下眼珠,鼻孔睁得老大,嘴巴要嚼了奶奶的骨血。好恐怖,好难看,好像禽兽。
“懒得与你说,走不走,章似水,你自己决定。我明早来一趟,不走,就永远别走了,和你奶奶一起,老死在这里吧!”他挺着啤酒肚,斜睨了一眼她们,拿着钥匙走出了眼里的破屋,“轰隆一一”没有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