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禾闻言瞥他,无奈摇摇头,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小心问她意见,要是她刚才真拒绝了后备箱的那些东西他怕是都不会再提。
这一趟开了快有小半个小时,才到周家住的别墅区,闹市取静的一处地,别墅临河修建,现代园林风格的建筑,白墙黛瓦错落,庭院叠石流水,景色雅致宜人,建筑与自然相融,内敛中彰显奢华,能住在这处别墅区的,毫无疑问都是京市的顶层名流。
车停下,许星禾下车后看着面前的别墅,迟疑了几秒,总感觉不太合适,而先一步下车的周珵去后备箱拿了东西,见许星禾停下,用空着的手拉住她就往自己家走。
“这个点我爸应该还在烧饭,我回去他肯定又要念叨,说我临阵逃跑,留他一个人准备跨年饭。”周珵说着就敲响了门,许星禾甚至没来得及说句等会儿,让她再多了解一下他父母的消息。
门很快被打开,许星禾只能赶紧挂上礼貌的笑。
开门的是一位容貌极其出挑的女人,语气都带着嫌弃,“回自己家还敲门,你妈我刚做的美甲,要是开门碰到哪儿有了划痕今年你红包就别想要了。”
周珵接话:“你可以让周董来开门。”
“那我们今天喝西北风吗?”程琬拢了拢身上披肩,视线一转注意到被儿子挡在身后的漂亮女孩,眼睛登时一亮。
她一把推开挡住她视线的某人,原先带着几分嗔怪的眉眼柔和下来,漾出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你就是小许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程琬上前一步,优雅又热情地挽住许星禾的手,边说边带着人往屋里引,把儿子直接忘了个干脆。
周珵拎着礼物,对着差点合上的门轻挑了下眉,却也没多说什么,进屋后顺手关上了身后的大门,放下东西后就去了厨房帮着一起忙晚饭了。
程琬一路说着话把许星禾朝沙发上引,“先坐会儿,晚饭估计还要一会儿,要不要吃点水果,或者喝点水?”
许星禾被她这么热情地态度弄得很拘谨,她摆手:“不用不用,是我今天打扰你……你们了。”
“哪里的事,周珵叫你姐姐,你就叫我阿姨好了。”看出许星禾对她称呼的纠结,程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京市这几天冷,会不会不习惯?”
“是有些冷,主要是干。”
“我那儿有护肤的,我给你拿。”
“真不用麻烦了阿姨。”
许星禾对周珵母亲的热情实在是抵挡不住,在程琬去拿东西的时候许星禾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想着要不要去帮帮忙。
被程琬看见直接出声打消她的念头:“就让他爷俩搞去吧,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事的。”
许星禾只好作罢。
好在和程琬说话时并不会太有压力,她语气轻柔,语速轻缓,虽然有套话的成分,但并没有过分打探,只是粗显的问一些工作年龄爱好这些对许星禾来说并不算问题的问题。
短短几分钟相处,许星禾就能感受到她是被爱灌注大的,自信,有点傲气,更有点小脾气,但总体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士。
吃饭的时候,许星禾才真正和周父碰上面,一张财经新闻上经常会出现的脸,极具压迫感,眉骨高挺,瞳色偏冷,周珵长相遗传了他爸至少六分,剩下的那四分是属于程琬漂亮柔和的皮相,柔化了这份凌厉感,也让周珵每次装乖都得心应手。
不过这样一位在商界杀伐果断的人物此刻却系着条素色棉质围裙在厨房与餐厅间来回穿梭,手里还端着盘刚出锅的清蒸鱼。
那场面着实有些让人想不到。
周重山一一将菜摆上桌,目光转向许星禾,沉稳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解开围裙挂好,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在居家烟火气的调和下,显得柔和不少,但仍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许小姐,请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简洁。
许星禾依言落座,礼貌回应:“周叔叔好,打扰了。”
程琬笑着往许星禾碗里夹菜:“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尝尝这个,他爸的拿手菜。”
饭桌上气氛起初有些安静,周重山话不多,大多时候是程琬在问许星禾一些俱乐部和比赛的近况,周珵偶尔补充几句,眼神时不时飘向许星禾,观察她的反应。
直到程琬聊起周珵小时候的趣事。
“他小时候可皮了,学他爸看财经报纸,结果把报纸叠了飞机满屋子飞,有一架直接撞进他爸刚泡好的茶里。”程琬边说边笑。
周珵眉心一跳,低声抗议,“妈,这都陈年哪月的事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周重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还装没事人把飞机捡出来扔了,特别殷勤地让我喝茶?”
周珵:“……”
许星禾忍不住跟着弯唇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能感觉到,这家人之间的感情很好,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默契,是她很久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许小姐,”周重山忽然开口,将话题拉回,“小珵在俱乐部,劳你费心。”
许星禾正色:“周叔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周珵……他很优秀,也很努力。”
程琬横了周重山一眼,扬着声不满地说:“行了行了,搞那么正经干嘛,再给人孩子吓着。小许,多吃点,看你瘦的,周珵,别光顾着自己吃,给你姐姐夹菜呀。”
周珵“嗯”了一声,知道许星禾不好在他爸妈面前拒绝,动作自然地一连夹了好几筷子。
许星禾无奈,心里却有些微动。这顿饭,比她预想中要轻松许多,周父虽然严肃,但讲理,周母热情体贴,恰到好处地调节气氛。
而周珵……在他父母面前,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更明显了些,让许星禾心里泛起异样的波澜。
吃完晚饭,周父周母拿出红包,给许星禾和周珵一人发了一个。
红包是烫金暗纹的样式,雅致又不失喜庆,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
周珵倒是习以为常,伸手接过,低声道了谢,眉眼间带上几分少年人惯有的松弛。
许星禾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忙摆手往后缩,“这我不能收,我已经打扰你们太久了,怎么还能拿红包呢。”
程琬当即把红包往她手里塞,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拒:“这是跨年的红包,图个吉利,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来了就是家里的客人,在我们这儿,没有让客人空着手的道理。”
许星禾指尖微微蜷缩,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收到长辈红包是什么时候了,更何况是在这样正式的场合。
周重山见自家夫人不停给他使眼色,跟着劝了句,语气简洁却带着十足的诚意:“拿着吧,跨年,图个平安顺遂。”
许星禾推辞不过,双手接过红包,眼眶有些发热,她轻声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临近零点,周父周母已经去了别墅顶层露台等着看零点的烟花盛宴,许星禾和周珵自然不会这么没眼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许星禾正好想起有东西落在周珵车上了,于是两人出去拿东西,顺便沿着河边逛一逛。
许星禾拿了她忘在周珵车上的纸袋,直接就递给了他,“新年礼物。”
她笑着挑眉:“肯定比不上你送的项链,别嫌弃啊,小周少爷。”
“我给姐姐礼物是我想送,又没想着要你回。”周珵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立刻接了过来,期待的拆开,发现是条围巾。
他抬头眼睛很亮:“姐姐亲手织的?”
许星禾一顿,想着自己尝试了几次都丑的不能见人的手艺,尴尬笑笑:“买的。”
“哦。”
极其失落且敷衍。
“不想要?那算了。”许星禾作势要拿回来。
周珵一把收回手,解开自己原来的围巾,顿了一下,将新围巾递到许星禾面前,低声问:“姐姐,可以帮我系吗?”
许星禾见他脖子冻的一缩一缩的,接过围巾,“低头。”
周珵配合她低头。
许星禾将手里墨灰色羊绒围巾绕过他颈后,快系好时,许星禾隐约看见周珵脖子上挂了条红绳,顺着绳子看发现好像是条项链,一半压在衣襟里,一半被带了出来。
“这是……”许星禾看着那露出来的半边,看着像铜币形状,觉得有些眼熟,正好围巾系好,也藏住了项链的样子。
许星禾笑着说:“好有特色的项链,你买的?”
周珵沉默了几秒,松了松围巾,挡住半张脸,声音有几分闷,“不是,别人送的。”
周珵看向她,缓声说:“护身符,我一直戴着。”
许星禾微怔,心口莫名有股奇怪的堵塞感。
几乎在同时,无数绚烂的烟花从河对岸升腾而起,在夜幕中轰然绽开。
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
烟花冲破深冬的夜色,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爆鸣声与细碎的光雨交织,构成了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视听盛宴。
周珵微微侧过头,烟花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他看着身旁仰头望天的许星禾,她的侧脸被光芒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眼底盛满了星辰与焰火。
在又一波烟花炸响的间隙,周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喧嚣落在耳边。
“许星禾,新年快乐。”
许星禾转过头,对上他映着光、认真专注的眼眸,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许星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新年快乐,周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