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青藤巷。老洋房的爬山虎藤蔓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唱着清脆的歌。

陆屿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沈棠。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弥漫的晨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来老洋房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温暖的时光。不用再担心父亲的医药费，不用再发愁高考的报名费，不用再啃冷硬的玉米面窝头。每天早上，有温热的米粥喝，晚上，有明亮的台灯可以刷题，还有一个温柔的姐姐，在身边默默陪着他。

这样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陆屿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系上那条碎花围裙。他从米缸里舀出一小碗米，仔细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小火慢熬。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悦耳。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打入碗中，搅拌均匀。等米粥熬得粘稠时，他把蛋液缓缓淋入锅中，用勺子轻轻搅动，蛋液瞬间变成了金黄的蛋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做完这一切，陆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沈棠应该还没醒。他走到客厅，拿起昨天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演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厨房里米粥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温馨的晨曲。

沈棠是被米粥的香气唤醒的。这些日子，她的失眠症好了很多，不再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每天晚上，听着书房里陆屿刷题的沙沙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她总能睡得格外安稳。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楼下的客厅里，陆屿正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地盯着卷子上的一道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干净利落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弧线。

厨房的方向，飘来浓郁的米粥香和蛋香，混杂着清晨的微凉空气，让人心里暖暖的。

沈棠站在楼梯口，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轻轻走过去，站在陆屿身后，看着他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少年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这道题，辅助线可以这么画。”沈棠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陆屿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沈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姐姐，你醒啦？”

“嗯，被你煮的粥香醒的。”沈棠笑了笑，指了指卷子上的那道几何题，“你试试连接AC，构造全等三角形，应该会简单很多。”

陆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他拿起笔，按照沈棠说的方法，画了一条辅助线，果然，原本复杂的步骤，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飞快地演算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姐姐，你太厉害了！”陆屿放下笔，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棠，“我卡了好久，没想到这么简单！”

沈棠忍不住笑了。她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数学是基础学科，这些高中的几何题，对她来说，自然不算难事。她揉了揉陆屿的头发，笑着说道：“以后遇到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

“好！”陆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粥熬好了吧？我去盛粥。”沈棠转身走向厨房。

陆屿连忙跟上：“姐姐，我来盛！你去坐着就好。”

他快步走到厨房，拿起碗和勺子，小心翼翼地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沈棠，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粥里的蛋花金黄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着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姐姐，”陆屿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看着沈棠，“高考报名的时间快到了，我想去趟学校，问问具体的流程。”

沈棠点了点头：“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陆屿连忙摆手，“姐姐，你还有工作要忙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棠笑了笑。自从和江亦诚离婚后，她就把工作室的事情暂时搁置了。这段时间，她守着老洋房，陪着陆屿，心里反而踏实了很多。她看着陆屿，认真地说道：“我陪你去。顺便，我也想出去走走。”

陆屿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陆屿主动收拾了碗筷。沈棠则回到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陆屿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棠，眼睛亮了亮：“姐姐，你真好看。”

沈棠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她笑了笑：“走吧。”

两人走出老洋房，晨雾已经散去了大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青藤巷的石板路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踩上去软软的。

陆屿走在沈棠身边，脚步轻快。他看着身边的沈棠，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他们坐公交去了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陆屿看着那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羡慕。他要是能早点来到这里，或许，也能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地在校园里读书。

沈棠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羡慕。等你考上大学，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