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八点，温如漾和郑梨匆匆告别。

温如漾紧赶慢赶，终于在早八钟响前一刻踏入教室，反手将另一杯咖啡放到了柯忱桌上，自顾自配了音效：“铛铛铛铛！”

“温如漾牌拿铁续命水，学神大人趁热喝！”

柯忱原本低着头在看外文原著，闻言，藏在黑框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尖触碰到纸杯边缘时，温热瞬间逸散，仿佛从手指钻进他心里。

在首都C城时，他身边环绕着五十多人的精英团队，事无巨细地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与个人安危。

在那里，所有入口的食物饮料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生化检测。他也曾喝过星际最昂贵的特级咖啡豆，但香气再浓郁，也掩盖不住千篇一律的苦涩。

他早已习惯了活在那种如履薄冰的注视之下。

作为联邦继承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作为专业数据记录在案。联邦最顶级的团队需要实时评估他的身心稳定性，确保他像一台精准的仪器，永远不会出错。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来圣格伦斯，伪装成一个平凡的学生，也是希望能在层层重压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缝隙。

在来A城之前，他也做过充分的调研，圣格伦斯只有阶级和利益，所谓善意和关怀，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表演道具。

他理应是被所有人忽视的透明存在，他也乐得如此，这样更方便他开展后续的调查计划。

可他没料到，圣格伦斯会出现一个温如漾。

他不过是温如漾眼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桌，昨天那次偶然间流露出的疲惫，竟然被她记在心里。

这种不带任何政治目的、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草率的关怀，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极度陌生，却又如此令他动容。

“谢谢。”

他轻声开口。

他揭开咖啡杯的饮用孔，榛果的甜香滑过喉间，随即一股温暖踏实的花果香充盈在他唇齿间，闭上眼，能想起丰收的金色麦田。

他眼神清明。

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经过科学化验，不是所有的咖啡都那么无趣涩口，不是所有的关心都令人窒息。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那台用来伪装身份的旧型号通讯器，点开了一个默认头像的社交账号。

那是他私密的个人空间，是他的心事安全区。

他调整角度，对着这杯简陋的纸杯咖啡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文字，只配了一个简单的咖啡emoji，这是他私人账号里的第一条动态，也是他给今日这杯咖啡的纪念。

第一节大课接近尾声时，讲台上戴着厚眼镜的教授合上教案，例行公事地宣布：“下周一随堂测试，记入学期总分，大家好好复习。”

教室内全员开始唉声叹气。

温如漾也惨叫一声，看着课本只觉得脑仁疼。

正当她发愁时，一旁的柯忱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推了过来。

“这些是重点笔记，红色标注的是必考，绿色是加分项，黄色的内容建议通读，可以帮助你理解概念名词，你可以拿回去看。”

温如漾如获至宝，翻开一看，字迹隽秀挺拔，重点罗列得比思维导图还清晰。

“柯忱！我真得给你磕一个！”

温如漾对着他连连作揖，如果有感动圣格伦斯十大人物投票，她就算做票也要帮助柯忱高位获奖。

柯忱没应声，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他抬眼快速掠过温如漾由阴转晴的脸，又迅速低下头去。

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