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加入。”蝴蝶忍看向了栗花落香奈乎,笑着说:“破茧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
“要一束蓝色车矢菊。”
“好的。”
话说炼狱很缺钱吗,为什么到处打工啊?
没错,现在正在修剪花枝的店员乃炼狱杏寿郎是也!
很快,青年便把花递给了客人,和曾经在蛋糕店的夜晚如出一辙。
戴着口罩的富冈义勇很明显没有叙旧的打算,但是炼狱杏寿郎拉住了她。
“是要去见鳞泷吗?”
“……你都知道了?”墨镜下的眼睛瞥向一旁,不愿直视正直橙红的眼。耳朵上与眼睛同色系的耳坠,就像是独自一人坚持花滑煎熬痛苦却落不下的泪。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
“不愿意说的话就别勉强自己了。”炼狱杏寿郎低垂着眼温柔注视着把自己全副武装的女子。
“谢谢。”
扎成辫子的发尾这次没法留下清香了,但手心的温度却久久不能散去。他依稀看见富冈义勇的眼睛与耳钉之间联通了一条河,波光潋滟。
坐在主驾驶座的富冈茑子则趁机查看秘书给她发送的,有关炼狱杏寿郎的资料。当余光瞥见一抹蓝色走过来时,她方才收起手机,佯装闭目养神。
“姐姐很累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富冈茑子:坏了,装过头了。
“没有累啦,只是不想看手机而已。”富冈茑子俯身帮妹妹系好安全带,指尖划过黑色毛呢大衣的布料。狭小的空间充斥着两人合用的香水味,威士忌和蓝岩草的前调却混入橙花和香根草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富冈义勇的脑海不自觉的浮现花店的画面。
洁白的、艳红的、槿紫的……那家花店有好多花,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怀里的车矢菊还留有一点那人的体温。
她不敢看他,害怕看见他眼里失望和厌弃的意味,所以眼睛到处乱瞟,只庆幸为了躲避媒体自己戴了墨镜。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交换联络方式,一开始就不该踏进那家蛋糕店。
[嗡——]
【红薯十连击:从医院离开后能来蛋糕店吗?今天店长特许我做了个蛋糕????】
素净的手指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回复。
“我有点想吃蛋糕了,义勇等会儿能买一个回家吗?”富冈茑子目不斜视的说。
“好。”
【富冈义勇:好??】
……
在护理人员的帮助下,鳞泷锖兔如婴儿学步般一浅一深。
见到来人时立马挥手问好,“义勇和茑子姐姐来了啊!”
“是啊,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富冈茑子把一提果篮放在柜子上。身后的富冈义勇则把手中的花插到花瓶里。
“哎呀!”富冈茑子捂着嘴惊讶地看着手机,“公司有急事要我回去,义勇你好好跟锖兔聊聊吧。”
“拜拜~”门一下子又被关上了。
“……茑子姐姐还是像以前那样有活力啊。”
“嗯。”
“……”原本无话不谈的搭档现在却无话可谈。
“其实……”锖兔犹豫地开口,“其实我很不甘心。就算医生说我的职业生涯彻底终止了,但我总想试试。结果……”
“结果,又回到了病房里。”
“是啊……”
“所以我很羡慕义勇,还能够继续滑冰。”鳞泷锖兔轻笑一声,将头朝向窗外,“义勇现在还喜欢滑冰吗?”
“……我不知道。”
“义勇恨过我吧?”玻璃杯映出他扭曲的身影,“明明是我把你拉入花滑的世界,最后却弃你而去。”
“才没有!”富冈义勇的指甲掐进手心。
檀发的青年将头转回来,对着曾经的搭档笑着,“炼狱的眼神和你的很像呢。”门外脚步声停下,“和十四岁那年,答应我天真梦想——夺得世界冠军去买数不尽的蛋糕——跟那时的你一模一样。”
……
把姐姐送到公司,富冈义勇独自一人坐着电车。电车空荡荡的,可能是休息日的缘故,除了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以外,便没有多少人了。
黑夜是滋生疲惫的时间,坐在塑料制的位子上,富冈义勇缓缓闭上眼,不过,也仅仅是闭上眼而已。
其实曾经也有很多这样的时刻,那时候富冈茑子的公司还只是个小小工作室,每天代步的工具都还不是宾利,甚至连一辆小轿车都没有。所以从冰场训练结束的她和他一起踏上电车,然后一起回家。
她和锖兔不仅是花滑的搭档,更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幼驯染,姐姐工作很忙,每天都在找投资人,她担心照顾不好妹妹,于是把年幼的富冈义勇送到了领居的家里。
隔壁鳞泷锖兔和鳞泷真菰都是刚搬来这里时,主动邀请富冈义勇玩的小孩,妹妹很喜欢他们,不仅如此,领养两个孩子的鳞泷左近次退休前是个刑警,这也是富冈茑子放心把妹妹交给他们的原因。
所以有在同一个站下,有同一个家回的鳞泷锖兔在,富冈义勇一到电车便会沉沉地睡去。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学会了一个人从冰场离开,一个人搭乘电车,一个人回到家。
包括一个人独吞蛋糕。
训练很辛苦,寒冷在旋转和抛跃中沸腾,酸胀的小腿和腰腹在经历地震海啸,他们的身体正在承受天灾。不知道是鼓励还是安慰,富冈茑子总会预约一个蛋糕,让两人去取来吃。
可是后来富冈义勇有了蛀牙,痛肿的面颊不仅让富冈义勇失去了蛋糕,也让鳞泷锖兔失去了蛋糕。
但是鳞泷锖兔说:“只要我们当上世界冠军,不就能买吃不完的蛋糕了吗?”
“锖兔难道是天才吗!”
锖兔无疑是真正天才,和把汗水当成血液流淌的自己不同,锖兔是天才,无论什么动作都做得很好,拼尽全力都没办法追上,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教练总是在叹气,可能是自己与锖兔太不相配,也只可能是这个了。教练欲言又止,拧紧的眉头基本没从富冈义勇的身上移开,他想为天才换个搭档,但锖兔生硬地拒绝。
“我只会和义勇一起滑冰!”
就是这句话,一下子把两个人都抛向了无尽深渊。
过度紧张的富冈义勇在比赛中起跳失误,而为了富冈义勇,鳞泷锖兔右侧跟腱完全断裂并且腓骨粉碎性骨折。
她在搭档的缓冲下,落了个左膝前交叉韧带部分断裂,修养了六个月才康复。
可是恢复了不代表就能无缝衔接参加比赛,她要先学会六个月前她是怎样穿着冰刀鞋在白得像玉般的冰面滑行,再然后,她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在冰面上跳跃、旋转。
这很难,不是指复健,而是习惯一个人。
但再困难也只能这样去做,姐姐很忙,她不能打扰她;锖兔很痛苦,她不敢去看他;鳞泷先生在为真菰筹备速滑比赛,她不能去打扰他们。
但他们似乎比她自己更担心富冈义勇,没办法陪在身边就打电话发信息。
可富冈义勇愧疚的心让她钻进密不透风的壳里,佯装镇定转去单人滑舞动悔恨。
每一次起跳落下,她都在怀念握住她腰肢的双手,滚烫灼热的手。所以,在那次阿克塞尔三周半接后外连结三周连跳中,她的身体再次渴求拥抱,但她只有一个人,于是她像折断翅膀的鸟,重重落在冰上。
富冈义勇用勺子挖下一口带着奶油的蛋糕,将寂寞一同吃下。
“义勇很孤单吧?”炼狱杏寿郎不自觉的换了个称呼。
“我不知道。”富冈义勇垂下头。
太甜了,她回味着嘴里的味道。甜腻的奶油不知道加了多少糖,融化过后微微发苦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她又想起十四岁她和锖兔吃得第一块蛋糕。
他们的梦想好像也是在甜腻过后变得苦涩。
富冈义勇再次挖下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我决定参赛了。”
“欸?”
这对炼狱杏寿郎来说,确凿有些突然了。他和朋友绞尽脑汁,甚至还很冒昧地跑到医院去找了鳞泷锖兔。他本以为要经过几经转折,这位年轻的花滑新秀才会愿意上场。
“我能问问义勇为什么现在愿意上场了吗?”炼狱杏寿郎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子低垂着的头抬起,脸上是比春天还绚烂的微笑,“因为——”
“想让你看见我夺冠的时刻。”
锖兔是对的,杏寿郎的眼睛跟最初抓住名为花滑绳索的富冈义勇一样,看着这双眼眸如同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
她早该明白的,踏入冰场不是为了锖兔也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她那颗看见身体舞动奇迹时雀跃不已的心。
壳内黑暗的环境突然传来声响,沉睡的雏鸟被惊醒,她啄破过去的枷锁。
破壳而出的同时,她看见了太阳。
……
炼狱杏寿郎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以前那样神采奕奕了,比如上课时莫名其妙的走神,朋友叫他时没个四五遍是听不见的,等等。
这种状况是从上次和义勇分开才有的,他将这话讲给朋友们。
“完了炼狱,你坠入爱河了。”宇髓天元扶额。
“对方只是笑了一下而已,又不是跟你告白了。”暗恋六年才跟女朋友在一起的伊黑小芭内说道。
胡蝶香奈惠则笑着说:“至少走向是好的,不是吗?”
“虽然很不想泼冷水,但是——”一脸严肃的胡蝶忍说,“她是去见了曾经的搭档才好起来的吧,在这种情况下,炼狱先生根本赢不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竹马就是赢不过天降!炼狱前辈,我支持你!”
“请等一下!”炼狱杏寿郎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没跟上朋友的节奏,现在的话题虽然句句与他有关,但他句句没听明白。
“到底什么赢不赢的?”
“不是吧?炼狱你不会还没发现吧?”拥有三个华丽女朋友的青年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需要发现什么吗?”
“你难道不需要发现什么吗?”
“够了。”胡蝶忍是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打断了这段毫无意义感觉像是在水字数的对话,“简单来说就是你喜欢上了富冈义勇,但你自己没发现,明白了吗?”
半是询问半是威胁的话语让对情绪敏感的炼狱杏寿郎连连点头,没有人想惹胡蝶忍生气,除非你去医院不挂她的号。
尽管他点了头,但这不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明白了。他喜欢富冈义勇吗?他不知道。
在炼狱杏寿郎的成长道路上,并没有所谓的心动一刻,尽管在校期间收到的巧克力多如雨后春笋,但喜欢这种陌生的情感他的确没体验过。
有人说喜欢是[余光]。
上课,下课,上学,放学,考试,试卷……
青涩泛黄的时光中,国文课上随意乱晃的眼神不小心和那个谁对上了,红着脸匆忙躲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恨不能用相机记录下所有,暗自在心里揣测对方有没有偷看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儿喜欢自己呢?
大抵就是这种感觉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能确实是喜欢富冈义勇的。
虽然朋友经常说他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但他自己还是非常清楚的,目光要直直看向前方才行,因为这样才不会迷失方向。
事情总有例外,就像富冈义勇之于他而言,就是例外。他总会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暗暗用余光观察她的侧脸。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她吸引的了,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看呆了。一开始只以为是欣赏美,人人都爱美,何况他,可是后来这份目光就变得有些灼热了,他总是记录对方的嘴唇,细致的记下了每一种色号,甚至知道了她常常涂的是灰粉色的口红,为此他在网上买了很多不同牌子同种色号的口红。
脑子一热买下的口红堆满了一盒,他想找机会送给她,可他们只认识了几天,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做不出这种事。可一直放在盒子里面,他又会忍不住幻想,富冈义勇的嘴唇是什么味道?会和那堆口红是一样的味道吗?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拆开了所有的包装,把每个口红都闻了个遍,有香甜的巧克力味,也有清凉的薄荷味,但似乎都不是他心目中富冈义勇的味道。
并且,他明白,这些口红现在彻底送不出去了。
TBC.
这篇比我想象的要长,下章应该就完结了,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