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安排一下工作。”

他打开终端，切出光屏，从包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

宫持云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默不作声地走到长沙发的另一侧，将交叠的胳膊支在沙发的靠背上，安静地注视着他办公的侧脸。

沈释青认真工作时很专注，银色的眼镜将外在的一切隔绝开来。

薄薄的镜片下，纤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光屏冷色调的光投映到他的脸上，削去了几分生气，让他显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

但宫持云站在此刻的视角，能清晰地看见向导眼下的青黑。这让他透过冰冷空壳，看到了向导内在属于人类的脆弱和渺小。

注意到来自哨兵的视线，沈释青一时有点不习惯，他一边操作着光屏，一边问：“怎么？”

“不知道你戴眼镜。”

“哦，我不近视，平时不戴，”向导单手推了推眼镜，“这是我投资研究所为向导研发的，可以将电子设备对眼睛的影响降到最小，毕竟本就没有哨兵那样的视物天赋，还是要好好保护。”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也没提这个项目背后暗中利用技术拓展向导视觉灵敏度的革新尝试。

知道这个项目的哨兵很少，宫持云不知道也实属正常。为数不多了解过的哨兵也私下里表示过嘲讽和反对，认为其是“养生保健机械”。

对于这些风声，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明白，如果这些哨兵知道了这个项目真实的意图，反对得一定会更厉害。

“这样。我听说过这个。你有没有试过用技术能提高向导视觉的上限？”

沈释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时讶然：“你在‘环形裂隙’里看见的？”

“不是。”哨兵下意识否定。

沈释青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笑一声：“确实试过。”

……

在参与下周的哨兵地下集会前，沈释青找到了凌扶疏，将自己的计划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凌扶疏一个人在家，看到他的到来，脸上反而显出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定。

沈释青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背后做的那些事，我需要你在新裂隙这件事上代表监察会支持我。”

在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空间里，凌扶疏常挂着和煦笑容的面皮下，一副森森白骨显露出来：

“这还是我认识的沈首席吗，怎么会这么天真啊……以为一个何铖就能让我替你办事？”

沈释青拿出一叠文件，放到他身前的桌面上：“如果只有一个何铖，我也不会就这样来找你了。”

凌扶疏看了几眼那些文件，面上愈发安定，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首席请回吧，您托我办的事，恕我力不从心。”

沈释青下颌微抬，从桌上那叠文件中随手抽出一张。

虽然这些文件只是个引子，其中的内容对他的计划影响不大，但他还是每张都看了一遍。

他现在手上的这张，他只看了两行便知道了接下来的内容。

一个孤儿出生的哨兵，从塔的下属学院毕业后没多久就进入塔，沉默寡言，没有什么朋友。

因为一次训练打伤了教官被关进禁闭室，禁闭期结束后，消失过一段时间，后面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进过几次禁闭室，直到在禁闭室突发精神力紊乱死亡，才终于彻底离开那里。

他中间去过哪里，楚蕴真和沈释青都再清楚不过，而他又是怎么“得罪”上凌监察的，沈释青也了然于心。

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低于常人，精神域更容易发生混乱。又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追究。

这些特质都完美符合凌扶疏对实验品的选择标准。

薄得像一张纸，怎么会希望有人能在意呢。

在凌扶疏的眼中，也确实只是一张纸片罢了。

而这样的纸……凌扶疏所经手的，恐怕也有几十上百张。

沈释青扫了一眼桌面。

凌扶疏行事隐蔽，监察会内部也牢不可破，桌面上这些资料，是他手下的人短期内所能调查到的最多的，即便如此，也触目惊心。

他对折起手中的这张资料，像是给资料右上角照片中的哨兵合上了眼。

“你当然不会在意我会不会把你的事情捅到理事会那边去。”

他站起身，将这张比羽毛还轻的纸拍到凌扶疏面前，似笑非笑。

“因为不管他们明面上怎么处理你，都不会真正影响到你们的合作，所以你并不在乎。”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那如果是理事会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是从你这里泄漏出去的呢。”

凌扶疏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