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道裂隙汇报给塔,借此巩固他的地位,和理事会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或者,用这道新的裂隙和白先生达成新的交易,建立更深入的合作。
如果汇报给塔,他无法全权掌控这道裂隙,也很难暗中调查、研究裂隙中的这些晶石。
如果和白先生合作,他能拥有更大的处置权,地下哨兵组织对晶石的处理有着丰富的经验,这道裂隙的利用价值也可以被发挥到最大。
但他无法信任白先生。
在选择之前,他决定先进入何铖的记忆域,确认一下他对白先生的意义,并处理掉他今天关于裂隙的记忆。
沈释青站了起来,脚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团团棉花,强撑着走到何铖面前。
何铖回想起了狂化期间的记忆,看向沈释青和宫持云的眼神带着些躲闪。
沈释青搭上了他的肩膀,像通知一样告诉他:“打开你的精神域,让我进入。”
何铖的身体有些僵硬:“要做什么?”
他也很想骗哨兵,说自己只是替他检查他的精神域状态,但以哨兵现在这个紧绷的状态,擅自侵入记忆的话,恐怕会遭遇激烈的反抗。
他今天耗费的精神力已经很多了,虽然也不至于输给这种等级的哨兵,但他的精神力总归会受到一点损害。
“这道裂隙意义非凡,以防万一,我不能让它留在你的记忆里。”
他本以为何铖的命现在掌握在他的手里,又有救命之恩和愧疚的加持,这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然而他没想到,何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还死死地咬住嘴唇,一副抗拒到极点的样子。
“抱歉,我是真的不想被别人触碰我的记忆,我真的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沈释青有些无可奈何,带着些威逼利诱的意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不是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的事情。”
何铖似乎也明白自己的拒绝可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向导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草木皆兵,额上冒出冷汗,手也颤抖起来。
沈释青已经做好了强制入侵何铖精神域的打算,却见何铖垂下头,又低声说了两句“抱歉”,然后坚定地告诉他,如果沈释青想强制侵入他的记忆,他会选择自爆精神域。
就在这时,宫持云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哨兵的肩上拿下来。
“他不是会伤害哨兵的向导。”
宫持云的声音依旧冷淡平静,没什么语调起伏,却重逾千斤。
何铖缓缓抬起头,可还是一言不发。
沈释青立刻进入状态:“我要封存与这一裂隙有关的消息,是为了更多哨兵和向导的安危考虑。”
“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战前说的那些话了吧?你愿意相信我是一个比起伤害,更想选择保护的向导吗?”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只有自己相信,才能让别人信服,于是他凝着一双清透的眸子,问心无愧地直视何铖。
“你加入塔以来也参加过很多次任务,即使有些并非出于你本人的意愿,我想你也许也能懂这种想要选择保护的心情。”
恰好就是最后一句话,让何铖眼睫颤动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沈释青,又深深地看了宫持云很久,点了点头。
沈释青顺利进入了他的精神域,删除了和裂隙有关的记忆,又筛查着和白先生有关的记忆,一一查看。
真相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关于“他对白先生意义重大”的猜想,又让他隐约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在何铖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涉及组织机密的片段,也没有接受过任何身体和精神域的改造。
他真的只是地下哨兵组织中的一个最普通的哨兵,因不起眼被选中,成为了卧底塔中的众多哨兵中的一员,又因微不足道的错误被关进禁闭室,被凌扶疏盯上。
他实在想知道,为何这样一个没有拒绝白先生,也没有拒绝凌扶疏的,服从任何安排的,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哨兵,唯独会对这件事作出如此大的反应。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在何铖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个明黄色的小小身影。
接着,他听到何铖问她:“想不想吃烤红薯?”
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段相处碎片,没有任何煽情的画面,没有任何感人的故事,沈释青微怔,默默退出了这段记忆。
结束后,何铖什么也没问,只是提出想自己回地下哨兵组织,沈释青看他差不多恢复好了,便没有阻拦。
看着何铖的背影,沈释青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宫持云为他作出的担保,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删去了在自己的记忆中删去了关于小女孩的片段。
沿着宫持云留下的记号,两人顺利走出树林,坐上了塔派来接应的磁悬浮飞行器。
在后排靠窗坐下后,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以地下哨兵组织的规模,真的能控制住那道新的裂隙,抵挡住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兽潮吗。
他不知道答案。
闭上眼,他在“环形裂隙”中预知到的,那些混乱又残忍的画面,像一部由未来的他主演的喜剧默片,又开始在黑暗中永无间断地上演。
但如果选择让塔接管这道裂隙,他还能有自由操作的空间吗?
……试试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做成这件事的只有沈释青了。
比起伤害,更想选择保护。
怎么真的把自己也骗得相信了,他睁开眼,偏过头看着舷窗倒影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哑然失笑。
……嗯?他一抬眼,通过窗上的倒影,当场抓获了哨兵肆无忌惮偷看他的目光。
沈释青忽然起了兴致,不经意地懒懒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那种向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