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持云的问话记录他也翻过无数遍，他总觉得古怪，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破绽。

包括这次事件也让他怎么也想不清楚，他仔细调查过宫持云，这个哨兵平时行事张扬，讨厌他的人不少，但平时真敢搞他的人绝对不多。

就他来看，哨兵报复回去的手段比沈释青这种行事有所顾及又极好面子的狠多了。

需要他替哨兵出头吗？而且首席这样的人……会吗？

恐怕更多的是想坐实恋人的身份吧。

包括查监控一事，大抵也是在不断给外人眼中他们的关系加码。

他知道沈释青绝对有问题，两人的关系下绝对隐藏着他看不透的计划。

不过凌扶疏显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了解沈释青。

沈释青今天去演练场抓小偷，倒是真的是想帮宫持云立威。

他的本意只是想借此机会去监控中心搞禁闭室的监控视频，但看到的画面确实是让他感到恶心。

三个哨兵走到宫持云放包的地方，拿起他的包扔到地上，轮流吐了几口口水，又用脚狠狠踩了几脚。

他们没藏起来也没偷走，只是换了个隔间，如果是记忆不好的，只会觉得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但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宫持云根本没检查其他的隔间，而是直接找了首席来撑腰。

沈释青在前往演练场的路上，也想到过宫持云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他被要挟的那天，就曾看到过这位不好惹的哨兵故意拖延了必胜的对局，每一次出手都瞄准了能带来最大疼痛又留不下痕迹的地方，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而且，宫持云下午极快地应下了沈释青让他搞出动静的要求，也可以看出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平常，算不上什么。

哨兵其实都知道，但这些妨碍不到他的小事，他都懒得花精力去管。

沈释青和他是同样的人。

但当他真的开始处理那几个偷拿东西的哨兵时，他却真的发了火。

他没有点到即止，而是直接召集了哨兵。

先让过会欺负同期的哨兵主动站出来当众反思、汇报自己的错误。

稀稀拉拉站出来七八个人。

沈释青面无表情，直接用演练场的大屏幕投放了他挑选的监控片段。

对照名单一个一个把人喊上来，又揪出二十几个人。

他想到了那天宫持云与哨兵的冲突，猜想在此之前也发生过什么，便顺手也调出了那天的记录。

他在广播声中，准确清晰地听到了那几个哨兵对他的议论。

沈释青彻底愣住了，他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宫持云，对视的瞬间又收回眼神。

当时参与议论的几个哨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被议论的沈释青本人却面色未变，他没有表现出对方期待的暴怒，他知道，他的任何打破平静情态对事不关己的人来说，都只不过是一种赏玩的景观。

他慢慢走到带头的哨兵的面前，没有任何征兆地踹上他的膝盖，对方立刻跌跪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让下属如实记录到档案上，按寻衅滋事记过。

这一群哨兵平时也或横行霸道，或暗箭伤人，没少欺负其他哨兵。

沈释青这般兴师动众的行为，不仅顺利立威，还让不少哨兵对他暗中有所改观，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释青今天没能压住怒火，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自己的学生时期也曾经历过和宫持云相似的遭遇。

“黑暗向导”“他妈妈……”“你信他没遗传吗？”

流言蜚语，怪异的眼神，下三滥的小伎俩，还有凌扶疏看他时复杂又回避的眼神。

一切都不痛不痒，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都还记得。

虽然他和宫持云之间已有过许多打破界限的接触——

从未和别人有过的身体接触、没在疏导室外做过的精神疏导、初次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建立从未想过他会建立的精神链接、没人见过的精神体……

但实际上，看到宫持云被针对的画面时，他却觉得这是从初见到现在，他们二人离得最近的时候。

这回恶狠狠给宫持云出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发现竟恍如给当年的自己也出了口气。

他这么多年，原来不是不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