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心想:白先生肯定更喜欢你这样的交易对象。
他注视了两秒宫持云从化妆室起到现在一直不太好的脸色,轻声说:“我先给你做一下精神疏导。”
他的精神力本就在调节、治愈和疏导方面有短板,因为今日精神体太过疲惫透支,更加难以通过浅尝辄止的疏导填补宫持云精神域的无底洞。
不知道马首哨兵何时会醒来,他也不敢放心现在就进入宫持云的精神图景深度梳理。
于是,沈释青蹙眉回想了一下之前在白塔学院的时候他学过的知识,建立精神链接的哨兵向导之间,是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和……交换达到深度梳理的效果的。
他虽然一直坚信自己不会和哨兵结合,但他向来无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为了得到塔的信任,他更是在辅助类型的课程中下了死工夫,从没拿过A以下的分数。
当年为了塔苦学不感兴趣的内容,一心只想向上爬的青年,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知识未来有一天居然还有实践的时候吧。
他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宫持云高挺的鼻梁。鼻梁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在沈释青的手中渗出细微的血珠,轻轻一抹就没了,划痕也迅速愈合。
沈释青的指腹微凉,宫持云微眯起眼睛,向前倾了倾,头也稍微低了一点,将他的脸送入他的掌心,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试图让其更加贴合,像一只担心主人不够顺手就停下抚摸的小狗。
不过沈释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面色有些古怪地说:“这样我没办法做事了。”
他想了想,又挽起袖子,对宫持云伸出手:“你握着我的手腕。”
宫持云遂用右手圈住宫持云左手的手腕,如同连体婴般乖乖地被沈释青“牵着绳”在房间里从这里走到那里。
沈释青研究起那枚注射器,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探进去,果然感受到了同样的能量波动。
事已至此,对宫持云隐瞒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他索性不再在他面前掩盖自己对注射器中药液的在意,细细盘问起注射器的始末:“给他注射药剂之前,你有注意到什么比较重要的信息吗?”
“只说了要在他的后颈注射。”
沈释青沉吟一声:“那你觉得这是能缓解他精神状态的药剂,还是……”
药剂中残留着与他父亲的死有关的异常能量波动,他怀疑可能用作安乐死,不敢贸然给马首哨兵注射。
宫持云根据回忆中那些哨兵对注射器小心翼翼的态度,以及围观哨兵流露出羡慕之情的只言片语,思量再三,推断出:“那些哨兵很宝贝这管药剂,大概率没问题。”
无论如何,这个狂化的哨兵已经等不了多长时间了。沈释青戴上面具,拿起药剂,蹲到马首哨兵面前,将针管扎入他的后颈,慢慢往里推送药剂。
宫持云也戴上面具,跟在他身边。
沈释青全神贯注地盯着针筒中剩余的药剂,精准地控制着注射的剂量——他要留一成带回去研究,因此没有察觉到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滑落,没什么力道地握住了他的左手。
注射完毕后,沈释青单手封好注射器。
终于有时间和宫持云好好算账了,他开始审问这位不听话的哨兵:“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也不提前和我汇报?”只是手还一直没有放开。
宫持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注射器上:“难道你不需要吗?”
“一码归一码,你在事前能确保自己能顺利拿到并保证我们的安全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是正常结合的哨兵与向导关系,所以可以不管我的意见随意行动?”
“我不认为我在随意行动。”
“那难道这是征得过我的同意的行动吗?”
……
马首哨兵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浑身剧痛,从地上坐起来,看到了那位英年丧夫的可怜哨兵正在与一位陌生的向导低声争吵,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可手还黏糊地牵在一起。
他的头钝痛不已,闷闷地干咳几声。二人被动静惊扰,转过头一齐看向他。
他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要询问,那位凭空出现的向导便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他的向导……”
马首哨兵又惊又疑,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向导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陌生的向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补了后半句,“……前夫。”
而哨兵则顺势将五指挤进向导的指缝,与之紧紧相扣,“嗯”了一声,又道:“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