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方碧猛地把关瑶从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身前推开。
见关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又死死拽住一旁尖叫不止的舒子悦,三人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那女人的动作极慢,关节扭曲地摆动着,即便方碧抱着关瑶,也轻易将她甩在了身后。
直到躲进楼下的房间,“咔哒”一声反锁房门,方碧才敢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衣服上特别难受。
一想起那个女人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她手上沾着的‘红白黏腻之物’,方碧就忍不住浑身发颤,胃里翻江倒海。
她是跟着张一远身后上的楼,刚到三楼楼梯口,就与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几乎在碰面的瞬间,女人就伸出一只沾着脑浆的手,朝她探来。方碧反应极快,甚至没看清那只手的全貌,就猛地蹲下身,堪堪躲过了攻击。
等她惊魂未定地看清女人掌心的东西,一声短促的尖叫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一击未中,女人歪了歪头,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又朝方碧抓去。
方碧此刻虽被恐惧攫住,身体却依旧灵活,在狭窄的楼梯上快速转身躲闪,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发现女人动作迟缓,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正欲往楼下冲,眼角余光却瞥见关瑶和舒子悦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方碧心头一紧,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三人躲在房间最内侧的卫生间里,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急促的呼吸声。
关瑶缓了半晌,才扯着方碧的衣袖,声音发颤地问:“碧碧,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碧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把自己追下楼后,没见到罗羡妮,只瞧见林郁和宋致跑进枯木林的事说了出来。
末了提及那个女人,方碧的脸一阵扭曲,扶着马桶干呕起来:“她的手上糊着一层红的白的,那股腥臭味……呕——”
“等等!”舒子悦突然出声,激动地抓住方碧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碧碧,你刚才看见阿值了吗?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出去了吗?!”
方碧的话里,自始至终没提过吴值。
那个女人手上的‘红白碎渣’,究竟是谁的?
舒子悦早已哭红的双眼,霎时又被泪水填满,她死死咬着唇,不敢深想,可脑海里的可怕猜想却像野草般疯长。
方碧扶着马桶缓过劲,听见舒子悦的话,却久久不敢应声。
刚才女人袭击她时,她看见了张一远活生生地就站在走廊上。
排除跑到别墅外的林郁、宋致、罗羡妮三人,以及跟在自己身后还没上楼的程岑……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死的人是吴值!
卫生间内,霎时陷入死寂,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舒子悦没有哭,她怔怔地望着墙壁上的瓷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亮闪闪的求婚戒指上。
这是阿值才给她戴上的,他说等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娶她。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我要去找阿值!”
话音未落,她就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悦悦!”“悦悦你别冲动!”
关瑶和方碧同时伸手去拉,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两人都想追出去,方碧却按住了关瑶,眼神坚定:“瑶瑶,你身体不好,待在这里别乱动,我去把悦悦带回来!”
关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跟上去也只会拖累人,她沉默地点点头,眼睁睁看着方碧冲出房门,听着那扇门“砰”地一声合上,心里满是不安。
舒子悦冲出房间后,就疯了似的往楼上跑,脚步踉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走廊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珠。她凑近看清衣袖款式,不是吴值常穿的那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半分。
刚松口气,她就瞥见前方一扇本该锁着的门,此刻却虚掩着,房内的血甚至流到了走廊上,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那刺目的红色映进舒子悦的瞳孔,她浑身发僵,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旁。
看清倒在血泊中的人时,舒子悦的身体轰然垮掉,颓然倒地。
那熟悉的衣服,那她亲手挑选的皮带……是阿值!她抓着门框哀嚎起来,哭声凄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眼泪混合着地上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袖。她不顾地上的血污,在血泊中一寸一寸地爬向死去的爱人,指尖抚过他冰冷的脸颊,心如刀绞。
方碧听见哀嚎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她不忍地别过脸,红着眼睛将头埋进臂弯,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咚、咚、咚——”
突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方碧的脸色瞬间一变,顾不上哀伤,她迅速转身进屋,“咔哒”一声反锁房门,又冲上前紧紧捂住舒子悦的嘴。
舒子悦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方碧严肃地摇摇头,指了指门外,示意有人来了,她们不能被发现!
舒子悦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方碧,渐渐安静下来。方碧是来救她的,她不能拖累对方。
房间里霎时没了声响,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最终,脚步声停在了这扇门前。
卫生间里的两人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瞬。
“邦!邦!邦!”
重物砸门的声音骤然响起,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撞碎。
方碧死死盯着房门,心脏“咚咚”地擂着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阿珍!阿珍!开门啊……为什么不开门?!阿珍!阿珍!!”
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框和墙壁都在随之震动,甚至能听见合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突然,女人开始呜咽,她敲门的力度渐渐放轻。
“阿珍,姐姐来看你了…阿珍…呜呜呜呜…你不是想姐姐了吗?…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不回答我……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方碧以为女人已经冷静下来时,女人情绪忽然高涨。
她开始更用力地砸门,“阿珍!!阿珍!!我来看你了啊!!你不是想姐姐来看看你吗?!!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就连你也要抛弃我??!!!!”
方碧死死盯着在重击中摇摇欲坠的木门,她的额头冒出细密汗水。
她听出了女人声音,是别墅的女主人,巨力且灵活。
木门逐渐开始出现裂纹,漆皮开始纷纷掉落。
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下两个人?方碧目光急切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搜索着。
这里没有衣柜,没有桌子,床底更没有可以藏人的空间。
她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对!可以先躲去卫生间!
方碧拉上舒子悦的手就急切地往卫生间冲。
舒子悦看着地上的吴值,手在虚空中无力空抓,随着卫生间门被关上,她渐渐将手放下。
‘砰的一声’木门被彻底击碎,女主人踩着木屑趔趄着走了进来。
“妹妹……阿珍……”
她踩过地上尸体直奔空床,手在空床上来回触摸。
“阿珍……你是不是在和姐姐玩躲猫猫?”
女主人没有在空床上摸到阿珍,她空洞的眼里却突然涌起喜悦,她追忆着想起了幼时与妹妹一起嬉戏的时光。
“玩游戏……玩游戏……”
女主人在房间来回打转,最后她无机质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
“阿珍,你是不是又躲在里面?姐姐要找到你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与喜悦。
卫生间内。
方碧被女主人的话狠狠揪住心脏,她紧紧握着舒子悦的手,豆大的汗珠从她脸颊滚落。
这个卫生间的空间不大,仅仅只有两平,如果女主人进来,她们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
幸运之神并没有青睐两人,女主人直直走向卫生间,在拧动把手发现门打不开后,她瞬间又暴躁起来。
“反锁了……为什么会反锁……阿珍,你是不想看见姐姐吗?”
“不!你是我的妹妹!!你怎么可以不看我!!!”
卫生间的玻璃门一击即碎,飞起的碎片击中里面两人,在她们脸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血痕。
狭小的空间只一眼,里面的情况就一览无余,女主人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两人。
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由疑惑转为暴怒:“你们为什么会在阿珍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