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手神情肃穆：“殿下放心！小老儿晓得轻重！定会守住此处，等殿下凯旋！”

“此外，”胤礼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这里面，是我的一些……想法。关于如何进一步提高弩箭射程和威力，以及……一种新的、更便捷的火器击发方式的初步构想。我此去不知归期，你留在这里，可以慢慢琢磨，但切记，只可你一人知晓，不可付诸试验，更不可泄露分毫。待我回来，再作计较。”纸包里是他凭借记忆勾画的燧发枪原理草图和几个关键公式，远未成熟，但指明了方向。

胡铁手双手颤抖着接过，如同接过圣物，珍而重之地贴身藏好：“殿下……保重！小老儿，等您回来！”

出发前两日，胤礼被德妃召入永和宫。殿内气氛沉重，德妃眼圈微红，拉着胤礼的手，絮絮叮嘱了无数遍“千万保重”、“遇事莫强出头”、“平安回来最要紧”，又让宫人捧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包药材、护身符和银票。胤礼一一应下，温言安慰。

从永和宫出来，却在宫道上“偶遇”了四阿哥胤禛。胤禛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看着胤礼，沉默了片刻，才道：“青海苦寒，敌情莫测。你……谨慎些。若有难处，可设法传信回来。” 话语简短，却比德妃那些担忧更显分量。胤礼躬身谢过。

十四阿哥胤禵则是直接骑马到了庄子外，被侍卫拦住。他也不恼，隔着栅栏对里面的胤礼大喊：“十七弟！哥哥等你得胜的消息！回来请你喝酒！对了，你那弩，给哥哥留几把好的！” 肆意张扬，却透着真切的关心。

至于八阿哥胤禩那边，只有一份不痛不痒的“程仪”送到胤礼住所，附言“盼弟早奏凯歌”，客气而疏离。

出发前夜，胤礼独自在书房。案头除了堆积的文书舆图，还放着一份刚由内务府转来的、来自曹家的“安家礼单”和曹寅的一封亲笔信。信是标准的臣子对皇子的恭敬口吻，祝贺指婚，感念天恩，并委婉表达了对其青海之行的关切与祝福，最后提及“小女黛玉，闻殿下将远行，特手抄平安经一卷，为殿下祈福”，随信附上了一卷虽未展开、却隐隐透出清雅墨香的经卷。

胤礼拿起那卷经书，指尖拂过细腻的宣纸。他并未展开细看，只是默默注视了片刻，然后将其与其他要紧文书一起，收入一个防水的牛皮囊中。

他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紫禁城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蛰伏巨兽不安的眼睛。

明日，他将离开这座囚笼般的宫城，离开这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奔赴一个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天地。

那里没有诗酒风流，没有兄弟阋墙，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最残酷的武力较量，以及……他必须用手中这初步打磨的“刃”与脑中超越时代的“识”，去搏杀出的一条生路，一份功绩。

砺刃千日，用在一时。

磨心数载，验于生死。

他缓缓关上窗，隔绝了最后一丝春夜的凉意。

灯火下，年轻的皇子眼眸深处，沉静如古井寒潭，又似有幽火，在无声地、烈烈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