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石家源的反应，又想到对方的要求，黎叔瞬间反应过来。石家源虽然执行有条件的既往不咎，帮助周宗城拿下政协委员，可对方始终是有要求的。譬如周家必须洗白成功，留在荆岛，稳定岛内经济。

其实，这事对粤东方面来说，是在赌。因为周家洗白的前期，需要粤东方面的帮助，可若是没有成功，他们的努力就算打水漂了。而周家，可以拍拍屁股，将产业转移海外，再也不回来。

可以说，粤东方面承担的风险极大。而周宗城在此时告知周家有一条走私线通往粤东，无疑就是将自家把柄送到对方手里，如此一来，反而减轻了对方承担的风险。

水至清则无鱼，人没有把柄，谈合作也不会顺利。

周宗城主动给出把柄，就是变相地加强两者间的合作。石家源当然会很乐意的同意。

只不过，这样一来，到底是断了周家的后路。周宗城只能洗白家产，再无退路。

黎叔知道了答案，心安下来，这才开车掉头。

回去的路上，车里氛围太过压抑，黎叔没话找话：“徐青下周五的飞机，周明会去送机。”

“他跟你说的？”周宗城终于开口。

“不是，周明离开的时候接了徐青的电话，我听到的。”黎叔问：“宗城，你要去送机吗？”

周宗城不耐烦地回了句：“不去。”

“我觉得你还是去吧。”黎叔扫了眼后视镜，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告诉周明你从不坐副驾的事，他走的时候，故意撒了瓶水在副驾上。看样子是在报复你，不过我觉得，他就是想把副驾弄湿，不让你再冒险而已。”

男人眯了眯眼睛，眉头舒展了一些。车里的气压瞬间轻松了不少。

黎叔一路平稳地开车，将周宗城送回周宅。

与此同时，平稳驾驶的红色的士里，周明侧头看向窗外。黎叔告诉他，一辆车，发生车祸时，死亡概率最高的位置就是副驾驶。而周宗城的母亲就是坐在副驾驶上，被寻仇之人一眼认出，然后就发生了车祸。自那之后，周家所有成员都不会坐副驾驶位。

黎叔侧头看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周明，他真的很看重你。”

“宗城，只坐你的副驾。”

周明清楚地记得，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可置信。

周宗城的母亲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他，绝不可以再坐副驾驶，可周宗城却毫不迟疑地坐在了他的旁边，将生命安全交给了他。若再说不看重，周明觉得就是自欺欺人了。

没有一个人，会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一个不信任的人身上，哪怕是最愚蠢的笨蛋。何况周宗城比狐狸还精明。

可看重又如何，不还是杀了他的亲人？

周明觉得，周宗城就是个极其复杂又矛盾的人。而他，吃了太多的亏，也该长教训，不能再为这样的人扰乱自己的思绪。以及——

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