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中,阿荣撑伞,黎叔开路,男人踱步而来。众人当即让出一条窄路。
“老大。”
“宗城。”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在周明身旁响起:“靓明,你不说你小叔一定不会来吗?”
江延锋瞥了那二愣子眼角上的淤青,默不作声。
周明随手拨开秦加钱的脑袋,动作粗鲁且厌烦。
周宗城最近一直在接受政协委员的背景审查,这种时候,肯定是不能沾手帮内事务的。所以周明才会认为他不会出现。然而,周宗城就是来了。
周宗城停在郑元秋眼前,背对周明,没有看他一眼。
“宗城,”郑元秋扫了眼他手里的枪,“就是帮内的小打小闹,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的。”
说这话秦加钱就不乐意了,指着自己的眼睛问:“郑伯,要不是我身手了得,受伤的就不是眼睛,而是被你的人开瓢儿!这叫有分寸?”
“闭嘴。”江延锋拉住秦加钱的胳膊,低声说。
“你,”周宗城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回应郑元秋,也不是叫周明,而是朝鱼丸仔勾勾手,“过来。”
“老大。”鱼丸仔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刚走到周宗城眼前,就被人一脚踹飞,整个人腾空着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郑元秋一言不发地看过去,眉头紧皱。
鱼丸仔摔地五脏俱疼,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干呕。谁知下一秒,周宗城就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力道奇大,抬脚又凶猛,鱼丸仔被踩地面目扭曲地趴在地上,口中鲜血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那把瑞士军刀就丢在他的眼前。
“不守帮规,”周宗城松开脚,冷冷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宗城禁毒。鱼丸仔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郑元秋,见对方漠然收回视线,于是拿起地上的瑞士军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右手小指剁去。
“啊——!”
一声惨叫传来,在场所有的兄弟心里都颤了一下,然而,还不够。周宗城蹲下身,身后撑伞的阿荣也适时弯腰,让伞尽量遮住周宗城。
男人淡淡开口:“你卖白粉数钱的时候,是一只手数的?”
这意思,还要鱼丸仔再剁一只。然而鱼丸仔的手已经受伤,现在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根本没力气再剁。周宗城也不为难他,转头看看向黎叔:“帮他。”
话音一落,黎叔走上前,干净利落地切掉了鱼丸仔另一只手指。然后在对方的惨叫声里,拿起两根断指,走到郑元秋眼前。
郑元秋的脸色很是难看,“宗城,他们不过是讨饭吃罢了,算不上大错,惩罚已经够了。”
闻声,周宗城这才起身,转身看了过来:“郑叔,雨这么大,咱们换个地方聊。”
这意思,还没完。
打了这么久,雨一直没停,又是在大街上起内讧,当然要换个地方继续聊。黎叔径直去了一家没关门的酒吧,进去没五分钟,里面的客人全都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周宗城这才抬脚走进去,路过周明时,说了句:“你也过来。”
酒吧里,服务员和经理躲进了吧台后的操作间内,偌大的厅内,灯光昏暗,长桌立于中间,郑元秋居左,周明坐在右边,身边的秦加钱朝他眨了下眼睛,示意别忘了结账。周明偏头没搭理他。
主位上的那张俊脸被灯光照地半明半暗,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听着郑元秋的絮叨。
“宗城,你禁毒我自然支持。你爸在的时候,也的确不允许帮内分销白粉。可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宗汉在的时候,帮里有相当一部分手下帮着他贩毒,而他们只贩毒,一旦停了,这些人就要饿死。”
郑伯说:“做老大的,让兄弟们饿死,那还有什么脸来做人家的老大?你现在是和义胜的话事人,不能只顾帮规,不管兄弟们的死活吧? ”
周宗城晃了晃酒杯,沉默地看着郑伯。
周明拿不准周宗城的意思,不过拿不准也无妨,他自己就能冲锋陷阵,“郑伯,我已经说过了,和义胜多的是不用碰帮规就能赚钱的生意,你是不是真的是老糊涂了,还是故意装听不见?”
“周明,和义胜是有不少不用碰帮规就能赚钱的生意,可生意就那些,人手已经够了。我问你,我让鱼丸仔接了你的醉今朝,你乐意给吗?!”
很明显这是僧多肉少的问题。周明一时也没想起该怎么回,加上郑伯表情严肃,竟被对方一句话问地哑口无言。
此时,周宗城侧头,看见周明脸色微变,明显被人将了一军。而那张不爽的侧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青紫痕迹。
这兔崽子,一直躲着他不见面。而眼前的这事,明明可以跟他说一句就能解决,却偏要跑过来跟郑伯硬碰硬,周宗城越想脸色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