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汉的葬礼,周明最终也没有出现。
倒不是因为置气,拒绝和周宗城说话,而是因为他强撑着伤腿,欲翻窗逃出病房,结果伤口迸裂,不仅人摔了,当天晚上还发了高烧,直接烧晕了。
没有意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葬礼上?
而当葬礼结束,黎叔把周明的消息告诉周宗城,对方也没有任何举动。好像周明死了也跟他没关系。
然而,当几个远房亲戚躲在角落里数落周明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忠不孝,连自己父亲的葬礼都没出席时,从身旁经过的男人忽然停住脚步,周宗城侧头问了句:“三叔伯,刚才,你是在说我侄子吗?”
这个三叔伯就是个远亲,以前别说是跟周宗城说话,就是见上一面都难。现下周家话事人能主动跟他说上一句话,其实就算是抬举了。
可周宗城的语气明显不对,那个三叔伯心脏陡然一沉,连忙摆手否认,一张肥腻的大脸上堆满了巴结的笑。
周宗城却是连个假笑都没有,他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将人看地心里发毛,紧接着就带着黎叔走了。
坐上车,黎叔并未落座副驾,而是弯身停在后车厢左侧,低头听男人的命令。周宗城摘了眼镜,隔着车窗,只说了一句话:“不用弄死。”
于是,当晚那个三叔伯就出了车祸,听说,是一辆黑车轧断了双腿,车轮反复碾压,估计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而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周宗汉的白色产业转移到了周宗城的名下,包括周氏物流。一些无关紧要的行当,譬如当铺,金店,公司股票等,周宗城留给了徐青。
那天递交财产转移文件的时候,徐青都没有看那一沓厚厚的纸质资料,而是抱着小儿子,目光空洞地对周宗城说:“97回归在即,局势不算太平,宗汉又不在了,我一个女人做不来生意的,我只想离开荆岛,带着孩子们去英国定居。”
说完,她看向周宗城,“再也不回来了。”
“我会派人帮着安排。”周宗城说:“等大嫂不伤心了,还是要回来看看大哥。”
“回来看他?宗城,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给周明的母亲迁坟,埋到你大哥旁边,是不是?”徐青忽然激动起来,她红着眼睛,哽咽中带着愤怒道:“我还没死呢,你就让她占了我的位置。我还怎么去见你哥?”
“是,我是帮着宗汉骗了你,可是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
周宗城盯着徐青,那眼神冰冷,毫无情绪,哪怕徐青再愤怒,再声嘶力竭,也被那一眼看得心脏发颤。
“大嫂,多回家看看。”男人丢了这一句话,转头就离开了。
回到北宅别墅,阿荣听完他爸打来的电话,默默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
“城哥,周明跑了。”
算算时间,周明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加上黎叔告知他的母亲要迁坟的消息,某人的确也该跑了。
只不过,宁愿大半晚上跑去墓地,转移骨灰盒,也不愿意给他打个电话,要求终止迁坟一事。男人脸色阴翳,单手掐了烟头,起身走了出去。
*
晚上两点,跑马地坟场。
晚上的墓地格外阴森,四处黑漆漆的,即便月光照下来,那股阴气都照不散。周明一身黑色冲锋衣,脑袋上戴着鸭舌帽,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大步朝他母亲的墓碑走去。
那一身黑色,特别适合晚上的跑马地坟场,走哪都像阿飘,活人都能给他吓死。